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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佛法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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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佛法课

成庆,上海大学历史系教师,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博士。

研究中国近代思想史与佛教思想史,目前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清代士林佛教的净土观与乌托邦思潮”。


导语:

佛教不是让你躲在深山、与世隔绝,而是希望你能看清这个世界——看清的同时,你就会慢慢地放下它。


完整演讲稿:

大家好,我是成庆,上海大学历史系的一名老师。我在大学里面教授研究的内容是中国近代佛教思想史,但是其实我这几年主要做的工作是开了一门佛教的通识课程,有1000多名学生来到我的课堂。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样去介绍佛教。如果以很专业的角度,学生们大概都会走。所以我最后想了一个方法,就是用电影来介绍佛教。相信大家可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容。


我们下面就进入今天介绍的第一部电影《黑客帝国》。


《黑客帝国》相信大家都听说过,这是一部电影史上非常有名的电影。这部电影的主要内容其实讲得很简单,就是主人公,也就是你们最爱的基努·里维斯,他所扮演的尼奥,怎么样被Matrix这个程序的母体控制,然后他想尽一切的办法,最后脱离这个Matrix母体,最终达到一个觉醒的状态。我们先来看一个片段。


这个角色是反叛军的一个叛徒,他其实已经知道在这个城市里面生活的人都被Matrix程序控制,他吃的牛肉其实只是一些电子信号给的一个指示,他没有真实地吃到一块牛肉,但是他却很开心。为什么?因为这种电子信号给他感官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他说了一句话:无知就是幸福。


在我家附近有一个很大的Shopping Mall,里面有一个规模不小的一个VR虚拟游戏乐园。有一次我正好进去,乘着电梯往上走,突然看见楼下一对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一个摇动的机器椅上面,戴着VR眼镜,时而狂叫,时而大笑。这两个人其实就坐在一个摇动的机器椅上左右的摆动。为什么VR的体验能让我们感觉到如此的投入,如此的兴奋,如此的激动?其实这就是感官欲望的能力。


那么我们首先要问一个问题,感官到底可不可靠?每当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课程上的学生说当然可靠了,老师不信你摸摸你的桌子,不信你摸摸我的脸。


感官到底可不可靠这件事情是在科学上是值得疑问的。这是一幅很有名的视觉图案。我们做一个测试:这幅图里面有一个女性,她的旋转方向是朝向哪里?看到顺时针旋转的请举手,看到逆时针旋转的请举手,同时看到顺时针、逆时针的请举手。好怪异,这是一幅图而已,为什么你们看到三种情况?这样的视觉错误其实在脑神经科学里面非常多,不胜枚举。


假设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实状态,那么我们看到的是唯一的状态,而不会是各个不同的状态。讲到这里其实我想到了曾经在网络上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争论,就是一条裙子的故事。有一条裙子,网民们都在争它是蓝黑色还是白金色。有很多科学家或者科学爱好者给出了非常复杂的分析,在知乎上简直讨论的不可开交。但是我的结论很简单,我们人类如此依赖视觉,其实我们却常常错误地理解了视觉的能力,因为它是不可靠的。


就像这个视频片段里面这位叛徒,他明明知道是一组电子的信号进入他的大脑,但是他仍然对那块牛肉甘之若饴。我们感官所有得到的信息最后反馈到我们的意识里面,那么意识可不可靠呢?我们可以看一部电影,就是著名导演诺兰的《盗梦空间》。这部电影其实传达一个非常重要的哲学信息——当你在梦中的时候,你能不能判断你是在做梦?不能。所以这部电影里面,导演设置了一个很重要的参考标准,是什么?是一个陀螺。他只有在梦境当中转动陀螺,当陀螺停止的时候,他才知道现在是在做梦还是醒过来。


但是我们平常的人生中有没有这样的陀螺?没有。我们人类的意识事实上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就是你没办法知道你当下的状态是在梦境还是在清醒。佛教《金刚经》里面有一句话非常有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读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话其实就讲的是一切法真实而虚幻。虚幻的意思是说的它没有本质,你找不到那个真实,因为你还没有觉悟。


接下来我们再看另外一部电影,这部片子很有名,叫《返老还童》。我们来看这部影片的片段。


这个片段其实很容易理解,它的结果就是戴西被撞断了腿。但是这部片子给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戴西撞断腿这个事情结果是需要很多条件的,只要里面有一个条件不满足,其实最后戴西就会是另外一个状态。这就是佛教讲的非常重要的观念,就是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我今年年初去日本旅游。我每年都会去,去了很多地方。今年就想去哪里呢?这几年我比较关注的是中日佛教的交流。因为日本九州是当年中国佛教去往日本非常重要的一个中转站,我就说去九州吧,把行程全部预定好,机票、酒店,其中有两天当然要放松嘛,对不对?去日本肯定要泡温泉嘛,所以我挑了日本九州的非常好的黑川温泉,订了两天。然后过了几天,与一个朋友聊天,我说我寒假要去日本,要去九州,他说我也要去九州。我说那你会不会去黑川呢?他说我也要去黑川。然后我就把酒店的相片发给他,因为在黑川有30多家特色的温泉旅馆,都很好。然后他说,太好了,你跟我订的是同一家。讲到这里,大家就觉得很巧了吧,对不对?同样是寒假,两个好朋友,订到了黑川温泉的同一家旅馆。然后他问我,你是几号啊?然后我就把我的行程发给他,结果收到一条声音都在发抖的微信:“我也是那天。”我们两个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订了同一天、同一家的温泉旅馆,真是有缘分吧?


中国人爱讲缘分,就是佛教讲的因缘。万事万物都需要条件,都需要原因。我们不知道这些原因是什么,但是我们一定知道它需要原因。所以我搭地铁、搭公交,经常有被人挤、被人踩、被人骂的经验。如果你了解了、接受了一切事物都是因为有条件、有原因的缘起的观念的话,下一次有人踩到你,你应该这样讲:“哎呀,你终于踩到我了。”为什么?因为原因、条件如果不成熟,他永远踩不到你。如果你听到这样的观念,你是不是觉得心里会好受一点?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火了。


佛教讲我们不怕恶缘——恶缘的意思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见面就恨。有时候我们在外面跟着朋友一起旅行,在车上会碰到一个人,你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就对你特别的粗野,这就是恶缘,它是无来由的,你看不到原因。但是,佛教说不怕恶缘,就怕你跟他无缘。为什么?因为无缘意味着你跟他永远不可能认识,永远不可能擦肩而过。佛教讲这才是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你跟某一些人永远不会认识、相遇、相知。所以佛教讲因缘生、因缘灭,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它让我们重新理解我们的生命。


我们接下来再看一部电影,这部电影是宫崎峻的著名的《起风了》。我在课堂上会问同学们一个问题,主人公的名字叫做堀越二郎,女主人公的名字叫菜穂子,我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有记得这个情节吗?在火车上有一阵风吹过来,然后帽子飞上去,菜穂子接住帽子,还说了一句“Nice Catch”,他们两个就认识了。他们的认识是靠一阵风。这部电影里面有一句英国女诗人罗塞特的诗句,非常有名,翻译得非常好,叫作“谁曾见过风,你我皆不曾,但看木叶舞枝头, 便晓风穿过”,这就是佛教讲的业力。它在这里运作,推动我们两个人相识、相知、甚至相恋,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命运其实就是靠不同的业力推动,不断地显现为不同的人生道路。


佛陀当年发现了一个道理。佛陀从小在迦毗罗卫城里,锦衣玉食,享尽了荣华富贵,但是他最后却翻越迦毗罗卫城出家了,为什么?因为他发觉业力其实是让人不自由的非常重要的一个限制。就像今天,你根本不知道旁边坐的是谁,可能有的同学觉得好开心,旁边坐了一个帅哥,有人觉得好不开心,旁边这个人老是在摇椅子。其实我们都是不自由的,因为你控制不了你当下的结果。佛陀当时看到了这样一个人类命运最重要的困境,就是我们人受到环境的约束和限制,带来了一种非常不自由的状态。


《黑客帝国》的结尾,主人公尼奥最终被Matrix所困,但是他发现原来那些追杀他的特工史密斯,都只不过是一堆程序的代码。最后 基努·李维斯玩了一个非常耍帅的动作,就是这个动作,结果那些子弹都统统的停止。它意味着当你觉醒了之后,你所看到的世界的万物都会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这种觉悟其实可以反映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每次我在上课的时候都会给同学们开玩笑,同学们青春年少,谈恋爱是很正常的,就会在上课的时候卿卿我我,然后我有时候会很友善地、带着好意地祝福他们说:“请相信我,你们一定会分手的。”因为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因缘,因缘无常变化。有的人总是说我不想分手,但不得不分,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根本无法控制你最终的人生命运和道路。我们每个人不仅无法控制这样的结果,反映在恋爱关系上,佛教会有一个看法,就算你再怎么样地去爱着对方,其实你都无法真实地拥有对方,因为你跟他都是在不断的无常变化当中。请问,一个变化的人怎么会拥有另外一个变化的人呢?所以经常很多同学告诉我,老师我要找你倾诉,为什么?因为他变了。为什么他变了?我说这很正常,人都会变啊,他不变才不正常。


佛教告诉我们一个很重要的观念就是,当你开始就接受我们的人生的因缘和命运是无常变化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点点的觉悟。我没有鼓励你去跟他分手,我只是鼓励认清楚你和他的关系。当你开始认清你们两个关系背后的道理的时候,你就会心里更坦然一点。


佛教不是让你躲在深山里面做一个与世隔绝的人。它告诉我们的是,你要看清楚它,要看清楚的同时你就会慢慢地放下它。这就是佛陀教给我的最核心的道理。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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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庆
互联网和佛法传播者,知乎佛学领域优秀问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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