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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愁

2018-04-24 22:53:03 来源:释寂然法师

曾在失意时,日夜里单曲循环一首歌,辛晓琪的《呼愁》。

总记取歌里那段诛心的绝句:

“哪一条咒语注定让她宿命流浪?

不能再爱不能再恨,也无法死亡 ,始终守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天堂。”

那时无知,以为“呼愁”只是词人硬造的生词,所谓“呼”仅仅是为了表达「吁对愁忏」的苦逼情绪而已。

后来多翻过几本书,读到《我的名字叫红》的帕慕克,才晓得“呼愁”原来是土耳其语“hüzün(忧伤)”的汉字音译。

而且,音译得也不随便,还是典用了宋诗陆游的“一窗残日呼愁起,袅袅江城咽暮笳”与元曲乔吉的“瘦马驮诗天一涯,倦鸟呼愁村数家”。

据说,“hüzün”最早词源于古希腊医学家Hippocrates的「四体液说」中的黑胆质。

波斯医哲Avicenna认为“黑胆质”是精神心理过程的物质基础,通常象征与心理感觉联系在一起的暗沉色质及其引发的滞塞压抑之苦,仿佛如我们的中医里同样难以捉摸的气血、经络一样,甚至也有点“负能量”的意味。

而Avicenna对待这种因为“黑胆质”产生的“黑色痛苦”所变现出的“呼愁”,有一种很有趣的建议,他认为:给陷入无助恋情而“呼天吁愁”的年轻人把脉问诊时,应当向男孩询问女孩的真名——至于为什么要问出真正的名字?

中世纪的Avicenna认为一个人的真名即是这人的命咒,念一念、呼一呼,就能逃解出蛊惑情迷的封印,这还真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说法呢。

时光流转几个纪年后,帕慕克在他伊斯坦布尔如哈里发神殿的家中阁楼里写下了《伊斯坦布尔》,其中对“呼愁”的论述,从自我肉身转向了宏观的家国春秋,他说,“我们自豪地承担并作为一个社群所共有的呼愁。感受这种呼愁等于观看一幕幕景象,唤起回忆,城市本身在回忆中成为呼愁的写照、呼愁的本质”。

也就是说,他用他的一座城市象喻与缩影了土耳其及其族群,是一种带着巨模性质的群体感伤。

帕慕克的伊斯坦堡就是一整座的“呼愁”,而这种对呼愁的观想与契入,是以他为代表现代土耳其人自愿的倍感荣幸的承担,这种承受不仅源自对于一座城市在历史记忆里的失落,也由于感受到伊斯兰文化在人间光荣的不可重临,并在深浸沉吟后期待劫后重生的祈愿,所以帕慕克认为“呼愁”是“表达了无人能够或愿意逃离的一种悲伤,亦是最终拯救我们的灵魂并赋予深度的某种疼痛。

相对于帕慕克那家国故都的“呼愁”,伊斯兰教哲学中原始意味的“呼愁”,别有另一种超越出世的旨趣。

《古兰经》中,穆罕默德的爱妻哈蒂洁和伯父塔里永在一年间相继过世,他称呼这一年为“Senetül hüzün”,即“呼愁之年”。

穆罕默德的“呼愁”意味着心魂深处一种特别的出离体验和神秘感怀,唤起着独特而神秘的神学思绪。

对《古兰经》中这段”穆圣呼愁”的事迹,伊斯兰哲学给出了两种迥然不同的阐释。

第一种阐释,出自伊斯兰的正统教派。

当人类对世间投注过多对无常小心过多而疏远了真主时,便会从身心中感到“呼愁”,“你若未对这无常人世如此投入,你若是善良诚实的回教徒,便不会如此在意世间的失落”。

第二个阐释,出自那个“爱跳旋转舞”的伊斯兰神秘主义教派苏菲派。

对苏菲派来说,真正的苏菲信徒不关注死亡之类的凡俗之事,更不用说身外之物,因此“呼愁”同样也是因为不够靠近真主阿拉、在这世上为阿拉做的事不够而感受到的精神苦闷,但又进一步,好像《圣经·约伯记》里的所谓“约伯诅咒”——人本是彻头彻尾的有限之物,无论肉体和精神都是十分有限和不完全,那些自感无上的美德和奉献,在上帝面前只显露出根基的虚假肤浅。

苏菲教徒由于自知与真主是永远的不能够接近、对真主是领悟得永远的不能够深刻,因此使他倍感空虚、欠缺、痛苦的,不是“呼愁”的存在,而是它的不存在。

佛教里,对呼愁一类的情绪问题,倒是有既不扩散也不添加的冷静认知,虽然既不文艺,也不煽情。

佛典里是这么说的:

“云何发生愁叹苦忧扰恼?

谓有一类,或因父母兄弟姊妹师友死故,或因亲族灭亡都尽,或因财位一切丧失;便发自身猛利刚犷、切心夺命辛楚苦受。彼于尔时,心热、等热、内热、遍热,便发于愁。

已愁、当愁,心中愁箭,说名愁。

由此缘故而伤叹言:‘苦哉!苦哉!我父我母、广说乃至我财我位,如何一旦,忽至于此?!’——其中所有伤怨言词、种种语业,说名愁叹。”

“如何一旦,忽至于此?!”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不快乐不高兴,想要呼喊改变却往往不可能不可以了,如帕慕克自己在《伊斯坦布尔》的话:“当城市的忧伤渗入我,而我的忧伤亦渗入它时,我开始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就像这座城市,我是个行尸走肉,苟延残喘的浑蛋,走在使自己想起下流与失败的街头巷尾。即使从丑陋的水泥公寓大楼(每一栋都在压垮我的灵魂)之间,瞥见如丝巾般闪烁微光的博斯普鲁斯,我心中仍未闪现希望。”

战争与和平、颓败与繁荣、相聚与离散,种种过后皆可呼愁,不同的只是呼愁也毕竟消灭在呼吸尽头之最后,人生仍是愁动不尽,还是能够超越而寂静?

人生在世,虽然有许多东西,不太清楚为什么或怎么了,因为懵懂无明,所以意欲呼愁。但也就是因为在呼愁并长啸中,我们还不断质询着、观察着、感知着,也许不知或不尽知,期待又失落,虽且信且疑,也且行且吟,如此才享受了生活,一切才醉人又迷惑。

最后,还是禅宗公案的讲法爽利透彻,无自无他无佛陀无众生,不执着愁与不愁的两端,一眼勘破地说到:

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若能知云月是同、溪山各异,便见但知作佛!愁什么众生?!

对呀,愁什么?众生!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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