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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人无常山

2018-04-10 21:59:50 来源:释寂然法师

又回到往年都会择期暂栖几日的山上。

一个人独坐在山中小院,一阵风从竹林中穿行,一滴水掉散在尘埃里,一线蛛丝飘过眼睫,一颗念珠无意间拨落,一刹那念头蜿蜒闪灭,时光荒蛮又缓慢地流过。

......

曾和两三友人,在深夜经行参访山上的平湖,因为我想一睹茂盛森林中的宁静湖泊与清净满月相互辉映又融合的胜景。

那天晚上,我们已经一边喝茶一边闲话,已经很晚,晚到为了操办预定的早起诸事,实在不能去睡了,怕头一沾枕头,就像被施了蒙汗药,酣眠如入灭尽定般,醒来时已不知汉唐魏晋。

而此地此时,我却不能久留,恐怕更是再也没有幸好在湖畔树花开得正盛的夜晚,心与明月襟怀映照的福报

暮气忽降,必须离去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透过车窗,偶然朝那山上一望,彩云追月,在山顶的天空中,一轮圆月飘浮,如同日出。

我惊呆了,回想刚刚如果不是心被物障,未能稍稍地活在当下,不是急着下山趋避的话,此时即可在山树围拥的湖水上,静心谛观云月渐变的容颜,哪怕容许一刹那的全然倾入,也该是人世间最美的意味了,对于未来恐怕还要在城市荒漠里度过冗长时光的我,不由得感到了愧悔。

我以前也总是心情急迫地赶往远离山上的城市,曾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以为城市里的聚会最珍重,而且也离山上不远,可以随时往来,总能遍处任性地遇见山中明月的身姿。

但此时暮色笼罩,绀青色的山只是成为我逃离的背景,路边急窜而过的一株株枝叶低垂的藤树,披着淡红粉润的暮光盛装,仿佛也绽开了一朵朵花瓣。

山间此时渐渐腾起一片白露清气,虽然本无一片花,但空气中却有莫名的甜香,如果从久藏坛中悄悄析出的桂花酿。 

车未停,转眼下了山,从山脚向上望,山顶明亮如昼,月亮露出了大方的容颜,在夜空背景中静静地浮升。

此刻我仰望着月,月俯视着山,在这一瞬间,在我的眼中,山舍的炊烟灯盏、同路的车马流光,仿佛都静止在身后而与我无关,人间的纷杂都消逸了,只有遥想出月泊湖山的那一片清澈水光,愿把我这几日的尘心洗净。

车子转换车道,驶入了城市,山是渐远无望,月还在夜幕之上,一座座大楼瞿然凸现,我缩在后座里散漫冥想。

无论何时何地,能够让自己的肉身、心体与风景相遇,此生哪怕只有一次,也是世间里最重的福报了。

因为人在世间,时刻都在无常,所谓世间无常,就是我们每个人都被悬在一种激烈不断的未知之中,不安全,不安稳,不安然,但可以说,正是这种不确定,却是最有力量的,能把我们导向无限与无穷的寂静安宁。

就像,花永久地开放,满月每晚都升入空中,树木永远地在大地上站立不会干枯,山川总是坚实不摧,那么,我们也不会感到庆幸。

无常是毁败,也是一种美。

我们无数次轮回世间,即为有情,老及病死究竟难免,不止是时光流逝,而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必然流逝,但因此在机理的质感与呈现的美感上,每一次人生都俱有独一无二的面貌,虽然我们像草木一样必定倾倒与枯死,但若我们虔心善待自他并珍重此生,不仅能丰盛生活,也会藉此映照出生命的路径,最后必然契入超越的秘境。

当我们在世间短暂地居留之时,如果能够怜惜彼此的生命过往,那就一定会感受到相遇乃至分离的喜悦,把这种相遇与分离的刹那喜悦,视为最重要的缘起之事,就是把人生看作匆匆的不羁旅程,又是当下的永恒净土,是为一期一会。

   短暂的相聚,只为更历久的分离;

   历久的分离,更只为短暂的交会。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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