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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涅槃

2018-04-04 22:16:20 来源:释寂然法师

“她对我总是很愤怒,也许程度没有达到愤怒那么严重,但只要一面向我,她的情绪就不稳定,总是要爆发,但不是爆炸,嗯嗯,我想表达的就是那种……我不管说什么,无论对错乃至适宜与否,都会被她一概怼回来的意思。”

“我一直在思考她对我如此愤怒意味着什么,我戒行清净,言行清真,跟她毫无瓜蒂,除了佛法,从来不议论其他,自以为也没在任何事情上越过边界,乃至一丁点冒犯过她。”

他对我毫无遮掩地倾述,说着说着,表现得很愤怒,甚至还委屈起来,想要掉眼泪了。

我说,我不去妄议你或她,但这种状况,我同为出家人,好像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其实问题的症结很简单明显——当你妨碍到了她的欲望——她认为这些欲望会带给她或者你以快乐,而你不认同,反而否定,或者你没有否定,但你自己本身的存在即形成了否定,她就会愤怒。

比如……

你试着走一条不寻常的路,有人正给你安放路障,愤怒就出现了。

你想要有钱,一旦这个获得金钱的欲望出现,你就成所有有赚钱欲的人的敌人,愤怒就出现了。

你正和一个女人在教堂证婚,有人站起来说我反对,愤怒就出现了。

你本来发表了一场精彩的演讲,有人突然举手发言极力反驳,愤怒就出现了。

愤怒意味着嗔,别人阻碍了你的欲望,所以背后是欲望不平的影子。

也曾有人来找我,说出他们的一些问题。

其实是……问题本身,以及问题有没有答案,往往都不重要,关键的是隐藏在问题与答案背后的心态和情绪,所以我总是尝试告诉他们这样问和问题是错的。

但还是因为欲望,往往的结果是,他们还是纠缠在预设的问题和指定的答案中,也就是说,他们想知道如何放下贪欲,问如何放下执着,问如何有什么具体方法,如何通过什么捷径到达极乐,如何通过多做点什么除去当下的烦恼痛苦,就像有病了,应该多吃点什么妙药或者食物就能够回到健康——但鲜有人问如何摆脱根本源头的欲望。

如果不在如何摆脱欲望上努力,那么即使你提出再多看似高妙精彩的问题,那也还是意味着你甚至连佛法乃至人生最基本的问题都还不懂。

因此,又如何能找到究竟的解决方案?

在佛法看来,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找到病痛的症结而已,又怎么能痊愈?

我们总想摆脱愤怒,因为它很烦心又很痛苦——因为愤怒,嗔心爆裂,人们会发生冲突,树立敌人,与对立面作战——我们虽然很清楚愤怒会造成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就像是一个人走太阳底下,却要试图摆脱自己的影子,感到热恼逼迫,却想要获取清凉,然后来寻求你的帮助,而你对此说:“不要在太阳底下暴走,来跟我一同静坐在菩提树下。”

可是那人的回答却是:“不可能。我要走到太阳底下,但不该有影子;我要清凉惬意,但还要阳光猛烈,我什么都要,什么都必须兼得,我既要快活在这个欲望的世界里,但要没有愤怒,并不被操控。”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问题只是:欲望只能并总是没有得以实现,所以愤怒——即使想摆脱愤怒,而之所以想,并提出问题,想要获得解脱,也是让自己的欲望能否更轻易被满足——而在此时,愤怒立刻跟着欲望升起了——种子从这一刻起就播下了,当你欲求某样东西,愤怒就会倔然出现——这股愤怒,看起来像是不可预料的意外,但一切又是精密的孕育和必然的推衍!

就像我刚才,正开心地坐着一辆出租车赶来讲课,司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俊朗清爽,但一上车就问我“你们和尚现在都是假的吧”一类的愚蠢问题,我一一耐心解释,然后他说“随你怎么说我也不信反正我只信钱......”,好像我要拉他入教一样,虽然我的心里判断是小伙子啊你这种智商可能还真的学不了佛——然后此时有一辆好车经过,我忽然希望自己也拥有同一款车。

是的,此时我的欲望也萌发了,当然,我之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我的“想有一台车,这样就能摆脱出租车上这类愚痴而浊劣的问题”的欲望,难道有什么错吗?

没有争吵,也没有冲突,都是我的内心戏,都是周围物事带给我的正常投射——但我下车后掏出手机,发现打车软件提示我这位司机小伙子给我绕了好远的路,平时只要20块钱的路程,今天花去了38,我又想起刚才下车时小伙子满脸狞笑对我说:大师!我佛慈悲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哦!

我当时特别想给他一个差评,几乎就差0.001秒,我就将按下申述流程的按键——但我忽然从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的脸......我忍住了,并告诉自己,这就是我内在对每一个阻碍自己的人的愤怒的开始,嗔恨的阴影正在我的无意识里酝酿着,很快它就会进入意识,并且准备爆发。

我终于还是没有申诉,并且还点给了那位司机小伙子一个大大的五星好评!

因为我欲求便利,所以花钱打车,甚至想要拥有自己的一辆车,并渴望如此这样,就会避免之前烦恼,就像我现在想要得到你手上的这颗苹果,而你不会失去所拥有的这颗苹果,那么不满与焦虑就不会出现——这在世间里又怎么可能呢?

我想要得到,而我最终能得到,并且我的得到不导致你的缺乏,这样的东西只有一种,那就是涅槃——因为无论我得到多少,涅槃都不是从世间与别人身上抢来的。

因为在佛法看来,我达成了涅槃,对你达成涅槃没有侵占。

事实上,如果我达成了,你在达成的过程中,反而会得到一些鼓励和帮助。

因为经由我的达成,那扇通往古仙人道的门才真实敞开了,你将能更快的达成。

如果一个人达成了涅槃,那么别人也能达成,如果一个人达成了,那么他可以为你指路,让你看到信心,有了把握——门就在那里,已经打开了;你只需要一点点努力,走过去就好。

可以举一个其实不太恰当的比拟:涅槃,是唯一一个你达成了也不会变少的东西。

涅槃跟世间的一切最终无关,因为涅槃不属世间,所以才能被分享,因为涅槃是你不需要从别人身上抢夺的,也不需要别人的赏赐。

如果有人达成了涅槃,他不会变少什么,事实上所有人都会变得丰富,一个人的达成看起来就像是所有人的达成,

他说:法师,你说得好像没边没际的,但我会试着明白这一点。

我说:好吧,我一路坐车奔波赶来,现在口干舌燥啊,你把你这个苹果给我吃了先!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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