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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

2018-03-08 23:55:18 来源:释寂然法师

还是无法忘记很多事情,他说,但最难忘的,是她的眼神。

谁,我问。

他说,那年在山中,偶遇她,山路狭窄,他下山她上山。

当他擦肩面对她的眼神时,心里瞬间一片寂静·····那不是庸常女性的流俗目光,也不是庙堂菩萨的低眉顺眼,那一泓的清澈、灵动、善良,许有忧苦未了,却无悲伤余味。

他说,她看着他时,他知道她是用一颗全然的心,但却不会躁动暴露,那目光来源自内心深处的透明而晶莹。

他说,她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看过她的目光就知道。

真正修行者的眼睛,只朝向内心,却能看透外物,因为他们不是用肉眼来拣择,而是通过内心之路亲历了世事背后的真相······但光凭初次的目光邂逅,又如何肯定她是怎样的一个修行者呢,我心里发问。

如有‘他心通’般,他说,这就仿若心眼相印,也像佛陀当初的拈花微笑。

据传,禅宗有“目击直授”之说,比“口耳相传”更加透彻直接,不用说话张口,只在目光对视当下,瞬间传授无上的教诲。

因为禅者只要触及你的一个微细片面,缘起就顿然呈现出甚深的更多面向,然后禅者的眼神会和盘托出心里的秘密:一切跟一切都有关系,本来无法分别割裂,仿佛一滴水中可以涌现整个海洋,世间即是出世间,此时此刻便是生生世世,以及‘你就是佛’。

他说,她的眼神,就如同这种教授,时时净化着他的心,这么多年来,一直指引他的,也许不是师父,而是她,她那眼神中的光芒。

他说,他很小就出来,没有太多文化,不会说话,但只与她通过目光就能沟通,绝少用语言,语言需要反复的音韵与注释,而目光不需要,只要心眼相印,即使沉默,都会比一切声音更生动。

你现在已经很会说话了,我说。

是的,她曾陪我读了很多书,他说。

我问,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他慢慢道来:原来,多年前她在海外写过一本畅销且常销的书,从此可以过上任意自在的生活,但她最后选择入山修道,固执地出离了世间,闭关在山中更深处的粗陋茅庐,而那时,他也在那座山中。两人相遇之后,还有更深的交集····所以她最后不得不被迫下山,几年过去了,他才知道她归向何处。

此时是气温骤降的早晨,屋子里有花和咖啡,秋日阳光从玻璃上照射进来,融化了芬芳。

又听他讲了许多,我一直沉默倾听,最后,他突然说,谢谢。

我问,为什么谢我?

他说,因为你竟然没问关于我和她的其它,你相信我和她是无杂染的。

我说,我相信的是,你和她一定度过了一段美好而纯粹的时光,这才是我需要相信的,而你只是想挣脱受苦与奉献的生活,渴望无害他人的爱与欲望不再被当成罪,因此,你的心中一直怀有她的目光。

你要去找她吗,我最后问。

不一定,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最后回答。

他说,佛典里提及证入真理的人,都用“得净法眼”一词,佛陀谈他自己的悟道时,也说:“眼生出来了····”。

他又继续说,所谓觉悟,也许就是遇到一个对的人、获得某种成就,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一定都是真实眼见了智慧与光明。

我笑着说,我确信你真实看见了什么,所以,你今天与我见面,是要告诉我,你将朝着看见的方向继续前行了。

他看了看我,也笑着说,而且恐怕还要离开好久,甚至可能再不回来,更如从未在这个世间出现过。

无须再多说什么了。

咖啡香浓,晨光薄脆,他轻捻念珠,看向窗外世界繁忙,如同独坐在彼岸冥想,时光推移,又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起身说:该告别了····

望着他的衣影疏淡逸去,我忽然欣慰:

这个世间,还是有些生命,寂静存在于众生想象之外,注定隐秘而伟大。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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