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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素无知

2018-02-27 19:06:55 来源:释寂然法师

一位朋友宣言食素。

我早知他一天大鱼大肉,是个无肉不饱的人,所以问他:是不是因为身体有恙,不得食肉,退而素食?

他当即表示了不屑,“五一时去西藏拜喇嘛,得到了灌顶净化,对佛有了更深了解!想想以前,我因为无知而无畏而犯下的种种罪业,真是地狱现行啊,吃肉更是荼毒生灵,一定要下无间地狱的!”

他说以上这话时,我正张着大嘴,即将吞下一片鲜淋多汁的黑椒牛排——说为黑椒牛排,但其实是素的,转基因大豆蛋白炮制成牛排型的仿荤食品而已,几可乱真,我曾拿一个从小极其挑食只吃肉完全不吃菜只吃豌豆的德国小老外做实验,德国小老外愣没吃出来这牛排其实不是肉。

我放下筷子,问道:什么时候西藏喇嘛也吃素了。

没等他回答,我又说:饮食,对于一个真正的佛教徒,应该是自由的选择!食肉、食素甚至食草,从根本说来,不碍悟道,关键是千万不要以虚高浮露的观点来指认他人的所谓“不觉悟”。

记得我早年学英语,有一个外教胖老太,我们都叫她“肉丝”。

她虽是“肉丝”,却素食,但她信基督,来中国是为了传教,食素也与宗教无关,只是觉得蔬菜素食健康而已。

所以,她总是吃不加油不加盐的清蒸蔬菜或只淋点橄榄油的素食沙拉,而她的生活,更是简单自然,家里没有空调冰箱洗衣机,甚至电视都少看,外出时,多以自行车代步,电脑很少开,手机也不用,生活里其他事情也一概是这种“清教徒”的风格。

而我的这位朋友纯是一个信佛的乡愿,虽然宣布吃素,但除肉之外,他烟酒却不戒,并且,其他声色事务一切亦照旧。

即使是吃素,他也一定会去高档时尚的素菜馆,那些素蔬在厨师的精心炮制下,个个都被幻变为比肉荤还甘鲜还昂贵的美味,素得一点也不素。

我直言:

对你这样的人,信佛其实只是为了调剂一下你的生活,而吃素也仅是你自许超然于俗世的幌子,与其打着佛教修行名义而素食,还不如像“肉丝”一样,为了健康而素食。

话说回来。

至今,对于食素还是荤素混搭,哪个更健康,其实已有定论。

完全的素食可以降低“三高”,确有很明显的健康功效,只要食素者确保每日饮食中含有充足的蛋白质、维生素、钙、铁、锌等身体所必须的基本营养成分——但如果从“进化论”(虽然我不信,佛法认为众生是循业因而缘生,不是猴子演化来的)的角度来看,人类历史上都是食生肉吃野果,非常讲究荤素的搭配;从医学上来看,人类大脑沟回褶皱的曲深,都拜肉食中最富的多种不饱和脂肪酸所建构,“脂肪与蛋白质”的确是我们幼年时智能发育的“黄金搭档”。

佛教里,也只有中国的汉传佛教,比较强调吃素而已,其他都是只戒荤(荤,指葱蒜等刺激性重口味食物)不戒肉,特别是泰国缅甸一带的南传佛教,是可以吃肉的,因为比丘戒律里只有不杀一条,却没有不吃肉的相关禁止,只是需要“三净”。

许多佛教徒,很重视吃素,这很好,吃素可以不杀生,佛教最根本的强调是'慈悲"与‘不杀',因为对’不杀“深入贯彻而达到吃素,才是符合佛理的逻辑。

真正的学佛人,与追逐时髦声色或偏执着身心一隅的人,即使同样吃素,两者底蕴也完全不同,是不可同语的。

而通过“不杀”,乃至“吃素”,而能稍稍破除一下我们原来人生的执着,能够稍微翻转我们既定的生活模式,进而破除自我的执着,培养慈悲心,那才是佛法设计的初衷——如果执着于功德来吃素,用以饲育自我,那却是违反佛法的本意了。

什么叫做“执着自我的吃素”?

譬如说,吃素是为了保祐财源广进、子女升学、家庭幸福,甚至是防小三,那便绝对是我执。

因为这种行为纯粹等于交易,我吃素了,便有「功德」,吃素成为交易筹码,信佛变成商业模式,只仿佛把菩萨当贪官,功德形同贿赂。

这种对“功德”的执着,即是自我的执着,一种更大的贪欲输出而已。

由于“执着”,本也有很大功德的吃素,实际上可谓功德毫无了,充其量只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

我小时候曾经听说,有一位台湾的比丘尼,吃过施主供养的素食,后来发现素食中竟有猪油成分,于是自杀。

她的心理很简单,她是想:“我已经吃素几十年,我有巨量的功德,如今一旦破戒,即是功德尽毁,而且我是人天师表,竟然清白不保,一定万劫不复,那么我今后一定会下地狱的!”——这样一想,越想越不安越纠结越扭曲越抑郁,终于经受不起心理压力而自杀。

这位比丘尼之死,表达了一种最大的自我执着。

况且,她用死以谢,反而触犯佛教不杀他亦不自杀的根本杀戒,她的死更在施主们中爆破了暗黑负能量,施主们必然终生不安,真可谓毫无慈悲智慧!

可怜她几十年都不能了解一点点“诸法无我”这一佛教的根本见地,如果对自我以及对自我的功德不是这么执着,则她对施主的无心之失以及自己的失察之疏,一定会泰然处之善巧化解。

还曾有一个佛教大佬,在一群人中表演自己的“殊胜与清净”,说:我“胎里素”,从小出家,从未吃过肉的,哎呀,我确实吃不了肉,一吃就吐,然后拉稀的!

我在旁边听着,心想你要是真不吃的,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不能吃,你如果真不吃下去,又怎么能拉出来呢?

在这年头,很多宗教师的行为与开示,都是为了让我们“感觉良好”而盛妆演出,完全着重于肯定我执的显现,以及为自我更大的纵欲背书,这两者都与真正的佛无关。

在寻求解脱的同时,“灵性饥渴”的大众,常常误入各式各样的迷宫,他们或固着于外相,或颠倒于极端,以致于种种初心向上的追求,后来却变成了糖果味的毒药,虽然暂舔滋味,感觉甜爽,最后反倒沦落于刑柱之地,再也照射不到佛法清凉之光。

所以,一位老师针对吃素问题,曾经发表言论:

与其和一个满腹佛理的素食者同桌吃饭,我还是情愿与一个抽烟的不信佛人同桌,不是因为抽烟是好事,而是至少烟雾散去后,大家的心灵负担不多,不用背负在素食者眼里来世不得超生的悲哀与沉重。

我表示赞同,但最后也劝大家吃素,不带那点执着自我的素!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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