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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成本

2018-01-26 22:09:37 来源:释寂然法师

“我怕。”

“我也怕。”

“你还没问我怕什么,就跟着怕?”

“我知道,你怕死。”

“那你是和尚,为啥也怕死?”

“因为怕死,我才出家做和尚。”

“既然都怕,那出不出家也没什么区别。”

“出家学佛之后,了解了佛法,开始直面身心世间的实相,才真正的怕起来,因此觉得你们在世间生活,真是非常勇敢,我没有这种勇气,所以继续出家。”

其实所谓恋生惧死,其实就像男女的恋情,男的思慕女的,女的亦思慕男的,彼此思慕,纠缠于心,就是“恋”了,而惧的,就是心心不能相印。

众生芸芸,皆欲求生,发自内心说自己不怕死的人,怕是万里无一,而即使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也一定是有时想起可能在某一天、某一时、某一刻,甚至是当前目下,如果失去生命的话,或多或少都会感到一丝恐惧。

有一句话,说人类为了解决死亡这个人生问题,而想出了各种办法,但是死亡却又是解决人生问题的最终办法。

我们众生为了排解这种死的恐惧,迫切需要对死亡有一个解释,而且最好是听起来不那么让人害怕的解释,于是各类宗教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有说死后上天堂下地狱的;

有说转世投胎的;

有说羽化升仙的;有说成神成道的;

有的说死后灰身灭识啥都没有,一干二净的;

还有的说死去后的“你”还会永远存在,还认为无论之后境遇是好是坏,哪怕是去地狱也比“一干二净”好一些。

当然还有更多,不及例举。

因为我从小信佛,所以一下子全然接受佛教理念,因此对于死,其实不是那么怕的,好像自己信了佛,就上了一个万能保险一样,但是越长大越经历后,好像心里也越怕起来,所以也开始从小时候的懵懂不懂但觉得自己已经看透的假相中,渐渐开始清晰地思考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以及死。

也因为从小信佛,所以对于佛教四众的情况比较了解,有一个普遍现象,那么就是:越是老年人,信佛的比例越高。

是老了,糊涂了,痴呆了,才会信佛吗?

现代社会,我们大多数人因为自小接受无神论教育长大,所以可能觉得那是老年痴呆般的迷信与愚昧,但其实不是,这些信佛的老人,恐怕里面有很大一个比例是希望通过佛教来获得面对即将来临之老病死的勇气而已。

前一段时间,看到一个金融家的一篇用经济学视角思考生与死的文章,他在文章中精彩利用经济学的“成本”概念去分析生死,我深有感同。

文中,他首先提出了一个“成本”概念:“死亡成本”,“存活成本”。

虽说死亡面前人人平等,这样的老话一定是积累了历史而饱含了经验的智慧,一定是很有道理的,但是现实中,每个人因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是不一样,平等不意味着对价,因此“成本”概念正可以在此时介入诠释。

比如,秦始皇晚年寻访仙药,因为他死后失去的是整个天下,他的死亡成本相当高昂,所以才会费尽心机,百折不挠,屡屡被坑被骗,然而还是不断折腾。

而天桥下的流浪汉即便死去,失去的也不过是苟且卑劣的残羹剩饭和餐风露宿——所以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秦始皇和流浪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程度,肯定是差异巨大的,因为“成本”不一样。

我们之所以害怕死亡,是因为我们当下的生活,即使无论有巨量的压力和无尽的挫折,但还有许多身心的温存和美好的感念,仍有很多值得去珍宝的东西,比如慈爱的双亲、温柔的妻子、二胎的儿女、贴心的朋友,比如奋斗了10年才建立的事业,比如钻营了20年才爬上的官阶,比如抽屉里那三本房产证,比如银行里7位数的存款,比如刚换的新奔驰,比如刚开始同居的妹子,比如下载了还没看的新xiao美dian剧ying……即使我们在世间渺小如微尘,但让这尘埃浮在眼前虚空,也已经花掉这么多力气,当然不舍得死。

但是,我们可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自杀的人?

比如贪腐落网的官员、事业破产的商人、分手的失恋者、极度抑郁的精神病——还有更多原因,不忍举例了——他们都选择了自尽,下决心的那一刻,他们心里最终掂量决定的,很可能是他们的死亡成本很低,尤其是活着的痛苦大于值得苟且的美好,甚至是,他们的死亡成本早已是大额负值的,那么此时面对死亡,又何惧之有?

最后,这位金融家举出前一段热映的一部电影,布拉德皮特演的《狂怒》,

里面有一幕:

美国兵开着坦克中了德国兵的燃烧弹,一名美国兵浑身裂火从坦克里爬了出来,一边凄厉地惨嚎,一边迅速在身上摸出手枪,直接打爆了自己的脑袋——当然了,他如果让皮特帮忙扑灭身上的火,迅速送到后方医治还是有可能活下来,但肯定会遭受巨大的折磨,并且余生更加痛苦,生不如死,而且因为皮特麾下的士兵个个都是聪明战将,也知道如果在此危机关头,让别人照顾自己逃离也是不可能的,因此这位伟大的战士就是在那一瞬间快速计算了自己的死亡成本,果断自杀。

——这就是这位金融家的结论,只要一个人的死亡成本,够低够小,他是不怕死的。

看到这里,也许我们会唏嘘感叹,也想当初看电影时,一时间跟着情节狂怒,然后又平静,一切好像只是我们可以花30块钱就着爆米花吃过即忘掉的电影而已嘛,好像与我无关,好像只是一个别人发生在别处的故事而已。

嗯,我们现在风华正茂,当然舍不得死,还没死到临头的事情,我们众生总是这样,甚至即使有当下之急,拿燃眉做比喻,但其中也显得我们心虚逃避,眉毛烧光了,还可以生长,毕竟我的本尊主体还在·····

但,我们不妨推演一下必然甚至已然的未来,“人生不满百,当怀千岁忧”嘛,这也是一句充满智慧的老话:

你有没有计算过自己风烛残年时的死亡成本呢,那先假设你真能活到风烛残年那一天?

按照着我们现在持有配置的人生成本去推演计算一下,你可以假想80岁时的自己,大抵是这样的:

双亲,多半没了。

妻子,或白头到老,或先走一步先,就算没走,也是行将就木。

孩子们?成家独立,远离老人,你若挂了,倒是绝对地减轻他们的成本负担。

朋友,也是死的死,还活着的大多如你一样垂暮蜗居,想去一下KTV唱几首当时的流行歌曲,都难以凑齐一间小包。

折腾了几十年才建立的事业以及官阶,如果到了80岁你还能维持操控与权力,那么也就是相当于你可能是一位拥有无比经营智慧的长者吧。

抽屉里那三本房产证,年轻时讲究生活体面有尊严有质量,现在都这年纪了应该不会太在乎市中心的公寓豪宅......还不如一家温馨善好的养老院小标间。

银行里7位数的存款,如果你不做好资产配置、价值投资、成长计划,甚至通货膨胀仍如现在这种趋势的话,那么恐怕只能买一袋大米。

最新款的靓车与新扎的妹子?都老成这样了,再不正经,也被禁止开车.....应该开不动车了。

因为岁月流逝,你一点一点老去,当你发现你连5分钟前说过的话都记不起,当你发现大小便有时都会失控,当你哆嗦的手连喝汤的勺子都拿不稳,当你老眼昏花想吃一块牛排咬不动抖抖索索切成一小小块还吃了一块就咽不下去,当你有许多这样的当你·····你会一点点的对自己感到失望绝望,世间与时间会逐渐夺取或者让你主动放弃你所曾珍视留恋的美好,这里面包括你的健康、你的亲人、你的财富、你的虚荣、你的欲念、你的健康、你的一切——什么歌里唱的当你老了,你因爱自己,自足而丰盈,并仍会有人爱你,不朽的精神与肉体——那么这相当于你现在还是比较幼稚吧,一点成本概念都没有。

所谓这种“死亡成本”,在人生过程中,只会一点一点降低,到了末期,那就呈现断崖式下跌、毁灭性下倾,那时恐怕你对死亡的恐惧也会一点一点的降低,到最后那一刻,你对它的到来就没那么害怕了,如果你已经多年病痛缠身,生活毫无质量可言,或者老来多事,不胜凄凉,甚至在那终于可以安心死掉的哪一瞬间,你极可能都会感到一丝解脱与欣往。

啊,无常!

一切无常,世间无常,人生无常,生死无常,不光是佛教徒,甚至随便哪一个世人,可能都会说这么几句。

无常,等于死,等于原来有的没有了,等于好的能变坏的,基本上也成了我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了。

我们说着无常,感叹着无常,甚至如之上这位财经学家一样可以大篇幅论述,爽利精彩,貌似佛法,近乎于佛法了。

但是,其实,最后,也还是,没有探究到佛法的核心,甚至只是相应了佛法无常之说最肤浅表面的那一小部分。

佛法认为,只从死亡,甚至死亡没有真实来临之前探讨死亡也是枉然惘然妄然,佛法的无常不等同于世间的死亡,佛法中真正唯一的观修无常,不等“念死无常”——也就是说,根本佛教是明确标举出“观察到当下身心名色诸行的刹那生灭”,才算是真正地知见到了无常——嘴上说说的,心里想想的,虚空意念里观想冥想臆想的无常,根本不算是无常,这种想象的无常,其目标和强度,完全达不到亲身知见而能达致解脱的起点,只把死亡视为无常的他们,在修行的第一步就走错了,方向性的失败,路径式的错搭。

“所谓无常之极致,在世人的眼里该是转瞬即逝、转瞬隔世,但无常,不是花开到极致的落谢;无常,是最后等待的一世,那朵花不会再开。

无常,不是浓烈之后,疲惫不堪,无常,是眼前浊热声色,燃烧也只是风凉。”

“师父,你悲观,但是悲观得太文艺,就显得一点不无常了。”

“记没记得我去年给您算过一卦,当时只当游戏,一笑而过?”

“师父的八字用寅木,去年大运流年走到丙申,两申冲寅,用神几乎冲死了,按理应该没命,受冲的是印,母亲也应该很危险。”

“但是,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可是去年心脏确实很不好,大概是有过两次濒死的心悸吧。”

“去年秋天,我非常担心师父,还专门去见了师父一面,就怕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原来如此……”

“但是我觉得,绝对是因为出家福报太大太多,十方供养一粒芥米的施受都会改变基本盘,而且出家修行比较容易密集精进、保持觉知、收摄六根,也不容易跟着业力走,出家功德广播十方,随便一个律仪善行的影响,让众生看见知道,所回馈的善念和信力也是巨量——出家真是算不准,所以这可能是还没死的原因吧。”

最后,我随口诌了一句诗:“不知燃烧几时尽,但有余暖可温心”——学生说到卜卦我死之事,我又想起我的一位前几天刚入涅槃的老师,头脑中浮现一个房子,那是我曾见过他的最后居所,那地方刚刚过完他的生日,后来我在新闻稿上看到用来开追悼会也很合适。

他生前曾对我说:一切因缘和合之法都会坏灭,任何期待都会带痛苦,并不是有什么东西要背叛我们,或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只是世间就是如此,一直如此,我们不再去自讨苦吃,离解脱就不远了。

我记得去见老师那天,庙里的伙食特别好,因为那天是他人生里最后一个安居解夏日,饭后的糖水和小蛋糕甜到忧伤——而庙上,在他葬礼的这两天,糖水大概也一样甜吧。

那天,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时,我想到当时的话,只觉得:“哦,早就知道了”。

一个人活着,知道有一天会死,有缘生、生缘死,本就如此。

哪天死的换成我,自他也只是一声“哦”,无所谓无常,与悲伤,乃至分离,甚至一声都无,才最安心。

所有与我有心有缘之人,都能“令证尽苦,究竟苦边”,那才是我现在还不能死的成本吧。


本文选自沙门寂然,微信公众号“和佛陀一起去私奔”(elopewithbuddha)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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