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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问禅

2018-01-15 14:38:12 来源:释寂然法师

一个少年,曾经不得体地问过我很多不靠谱的佛法问题,我一般勉强作答后,都要批评、否定,甚至颠覆他一下,但这少年还是一直问,仍然总是大多数不靠谱····

一天,少年又问,您有无开办或带领禅修,想跟您学习。

我说,没有,因为觉得自己还未见道,离现法涅槃差得还远,在经教和理论上分享探讨一下禅修问题还勉强,至于具体指导禅修,还是怕贻误他人慧命吧。

少年再问,那您有无推荐的老师或道场?

我回答,你该安心研读一下佛陀的正法律,先掌握正见后,自然知道真正的法师与阿兰若在哪里。

之后,少年也没有再问过我什么,从他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好像匆忙不停地跑了许多地方,参访了许多老师和道场。

这一天,突然他发了一条短讯:师父,我就在你的门口!

我恍惚打开门,他果然清爽地站在我面前。

请他进屋坐下,煮水沏茶,一杯热茶还没下肚,他就说:师父,虽然这次是我第一次来拜见您,但这次也是来跟您告别的,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闭关用功密集禅修的地方。

我说,那是难得的了。

他说,我准备出家了。

我说,随喜赞叹。

他问,这次您为何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批评我、否定我呢?

我说,我以前也不是为了批评而批评、否定而否定吧。因为,我了解,每一个凡夫,在没有证得初果以前,心的烦恼都是一样的。认为学佛的人,或者掌握了某样佛法知识的法师,就一定比一般人好,那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愚痴——你以前总是期待有一个乌托邦一样的环境,能够让自己依靠外在加持,而获得自在解脱,也是不可能的,烦恼,在这个世间本是无处不在,因为世间就是烦恼本身——所以我以前批评与否定的,是以前这个样子的你呀。

他说,第一次来到这个泰国的古老道场,我才亲身体验到原来佛法可以向一切众生平等开放,在法面前,无论谁人,都可以平等接受。让我感触很深的就是在这个道场里的同修们,即使我这种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而且犯了很多错误的人,但是同修们从来不去当面批评,他们来自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教育文化背景都不同,但是大家禅修以及生活起来像一家人一样,原因就是这个道场的风格是从来不去指责任何人,即使那个人是错的,也不说,他们的修行只为完善自己,只看自己当下的心…..

我说,是的,在佛教中,即使是师父,如果弟子不问,师父也不会主动批评弟子的,除非是特别有智慧的师父,在深入了解弟子心的状况后,巧逢特别难得的契机,才有可能会“棒喝”弟子,否则不会主动说,因为非时说法,对于师父和学生,都是不善巧不美好的。 

他说,有一天,我向禅师汇报修行情况,说到心见到的苦,和以前没有修行,幼稚头脑里理解的“苦”完完全全不同,禅师说是这样的,无论我们从书本读到多么精确的关于什么是苦,关于苦的描述,都与心亲自见到的苦完全不同,就像平行世界里毫不相干的两个概念。

因此,我现在终于明白的是,学佛修行,师父和同修们会出于慈悲心最大限度的帮助我们,但是作为佛弟子要铭记:佛陀不欠我们,师父不欠我们,同修们也不欠我们,我们除了最大限度地帮助自己,也要去帮助别人,为别人服务,不要期待享受特殊的礼遇,像一个最普通的佛弟子那样去学习修行,会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帮助,因为我去学习佛法是为了放下“我”,而不是建立一个更大的“我”,心中常有惭愧心,更容易觉知到心的如理与不如理的作意。

他最后说,所以,这次我特意拜访您,也来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因为没有您老人家的……

我打断他的话,说:我曾有一段话,最后送给即将出家的你——

无需迎合或跟随世俗的观念

远离群落而要独居逃脱自以为是的羁绊故乡。

抛下感官欲乐,又在抛弃中获得清新愉悦

才能保持最谦卑的开放状态

而不在意世间的狭隘看法。

在心中深植一座森林

开始这段根除对所爱之人执着不放的人间游行,游学与旅行。

不要刻意去留意人们说些什么

让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即使说了也无谓与无关。

不要感到忧伤,即使风雨把你珍视的一切带走,也留下了清凉。

对今生了无悔恨,仿佛你是一个如乞丐般的游方僧

不断地念诵“我一无所需,我本来无我”这个咒语。

由此,稳稳地扔下曾钳制你跃越远方的缰绳

让自己肉身如云,心似晴空。

天色将晚,少年还要赶一班火车,回老家向父母告别。

我送走少年,又回来一人独坐在寮中,有点累了,看着窗外。

阳光缓缓,如列车驶过,我就坐在这里,目光望过去,依稀浮现的都是往昔的影子,列车带走过客,静静开往另一片大陆,还有自己曾是少年的模样。

远方已无期许,岁月不堪回眸,列车如暮光,渐行渐远,我就坐在这里,心中记取的,只是心头上的呼吸。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寂然法师 作者:释寂然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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