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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眼看佛门(四十四)

2017-11-17 00:24:02 来源:释如幻法师

以前不晓得为什么,我总认为古代的僧人是多才多艺的;而现代,世风日下,“和尚只会念经”。前者说法还有些根据,后者就好像没什么理由了。说厚古薄今也不确切,可能是以前没让我遇到几位多才多艺的现代僧人吧。

待开拍灵隐之后,我这观念历经两次更新,但最终结论并非 “现代僧人多才多艺”。那究竟是“多才多艺”还是“只会念经”呢?咱慢慢儿说。

我想大家对一位高僧肯定熟悉得不得了:弘一法师。音乐、油画、书法、篆刻、戏剧、诗文、佛学……啧啧,这如果不叫多才多艺,那我们普通人基本上没法儿活了。

除了弘一法师这位典型的博学高僧之外,不单“只会念经”的古代僧人还有很多:

清末画僧竹禅法师。工书、画,其水墨人物、山水、竹石自成一派。灵隐寺挂着的那幅著名的济公像就是竹禅法师画的,神奇之处在于,无论从哪个方向看,济公的眼睛都好像在看着你。绝吧?这还是人家竹禅法师98岁高龄的时候画滴!

除了二维的画,还有三维的雕刻。净慈寺最早的五百罗汉,就是由南宋一位不知名的僧人雕塑的。五百个神态各异、惟妙惟肖的塑像,都出自一人之手,够有才吧?

另外还有东皋心越禅师。如果看过我《重见天日的千年古刹--永福寺》一文的人一定会记得,这位明末清初的高僧,佛学基础深厚,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日本的古琴,就是他东渡后又再度复兴的。篆刻、甚至印泥制造也是心越禅师带过去的。心越禅师因此在日本有“曹洞宗第三十五世高僧”、“近世琴学之祖”和“篆刻之父”的盛誉。

……中国历代多才多艺的高僧实在太多,不一一例举。写这些出来是为了跟大家说,一直以来,我“连绵不绝”的“滔滔江水”里面泡的很大一部分是这些古代高僧。他们让我对中国古代僧人充满了敬仰。敬仰之余,就是对现代僧人的莫名其妙的叹息:他们好像只会念经喔!――这印象也不晓得怎么来的。

以这样一种认识,我开始了灵隐的拍摄工作。最初几天,我还问出“你们现在还写书法吗?”、“你会打字的吧?”这样的问题。

很快,我晓得灵隐寺的新闻图片都出自寺里的“摄影大师”善海师父之手

――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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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摄影的善海师父,很多作品让人惊叹。

接下来,我很吃惊地得知灵隐隔壁永福寺有位擅长古琴的念顺法师

――哟!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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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寺念顺法师善抚古琴,曾应邀去韩国佛教组织表演。

后来,随同参访东天目时,净慈寺延光法师得知我常常一个人外出拍片后教我以手表指针辨别方向的野外生存技能:“时间减半对太阳,十二指向正北方。”

――哟!哟!哟!

再后来,发现一直声称“不会”写字的子墨、则光两位师父居然是书法大家。

――哟!哟!哟!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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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师父都擅长书法。

直到某一天,哟!哟!哟!哟!哟!――我伸着五个指头彻底晕过去!灵隐寺网站程序书写者理君法师的特长:电脑程序、软硬件、会议音响调治、摄影、日语,当然啦,还有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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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中有电脑高手,这并不奇怪。

至此,我惊骇地想:谁说人家“只会念经”?现代僧人真是个个身怀绝技啊!感慨一番之后,我决定把这个发现写出来。写东西总得先调查清楚。于是,我拿着一个本子煞有其事地“采访”师父们:

“对对!你有什么才艺都告诉我。”

“才艺?我没有呀!”则光师父奇怪地看看我。

“那说其他人也行啊。最好是多才多艺的。”我谆谆善诱。

“……多才多艺的?”则光师父挠挠脑袋,“……对了。我以前有个同学(注:佛学院同学)很聪明的,会很多东西,我很佩服他的。会吹笛子,还自学了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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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笛、古琴之类的乐器很多师父都会。

“还会什么?”我一边记一边问。

“……嗯。做饭算不算?他会做饭,做得很好吃呢。还有……嗯……让我想想……”则光师父一副搜肠刮肚的样子。

倒!做饭也成了才艺!我败下阵来,逃到客堂去“采访”。

“才艺?仁空师父会篆刻、戒兴师父书法不错、戒清师父对文物很熟悉――我,会睡觉。”清风师父笑眯眯地说。

“唉呀呀,还有没有了?就这些啊?”我急得想跳楼,因为好像都是很普通的“才艺”。而且抓不出理君师父那样多才多艺的现代僧人“典型”。

“妙觉师父会织渔网、如修师父会做衣服、普本师父会理发……”佛慧师父抖漏出一串儿。

晕!这都什么才艺啊?!

“因为他们出家前是打渔的、裁缝、理发的,哈哈!”佛慧师父开心无比地走开。留我几乎抓狂!

怏怏骑车回家。眼瞅着这“多才多艺的现代僧人”就没法儿写了,因为一个理君师父不能代表全部。调查结果这么“普通”,我总不能瞎编啊。一边整理图片,一边琢磨这事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想这问题。

想着想着,忽然乐了!天啊!我怎么那么笨啊!仅凭单一的现象下结论,自己都不动动脑筋:

首先,不管信仰如何,僧团毕竟是个人的群体。一群人当中,当然有聪明多才的,也有平凡无奇的了。哪能说多才全多才、说“只会念经”全都“只会念经”?

其次,僧人这个群体组成成员来自社会各个阶层,哪能一概而论?耀一法师(歌手李娜)会唱歌,妙真法师(林黛玉扮演者陈晓旭)会演戏,中国第一位科大少年班神童宁铂出家后熟悉物理理论、飞行员出家后还会开飞机、大学教授出家后依旧满腹经纶……这都是很自然的事。

再次,这跟个人兴趣爱好有关。有的人兴趣广泛,有的人兴趣专一。当年,日本僧人来华求法,苦学经律论之余,不是还顺便把茶道、酱油酿造等技术学习了一番?

所以说,我先前那“多才多艺的现代僧人”命题就是错误的。包括说“古代僧人都多才多艺”,也有问题: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国,这将近2000年的时间,前前后后有不计其数的僧人,但真正名留青史的、多才多艺的高僧大德有多少?看了一些高僧的记录就认为古代僧人都多才,那实在缺大脑缺心眼儿啊!哈哈!

经过了这两次观念变更之后,我现在看师父们的“才艺”这件事,心态平和多了。现代的僧人们,单纯以“多才多艺”或者“只会念经”去描述都不对。有一点比较肯定:假如您现在遇到僧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最好内敛一些。别像我一样白痴兮兮去问人家程序高手“你会打字吗?”嘿嘿,套用《阿甘正传》里面的一句台词“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得到什么。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寺院的僧人们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Buddhists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met with.

另附:

虽然本文主要是在说僧人“才艺”这事,但,这实在是以我们俗人眼光和兴趣来看的。这类似问一名大学教授“您除了教书还会干嘛?”问建筑设计师:“您除了会搞建筑设计,还有什么才艺?”

就像教授强调教书育人的技能一样,佛教强调以念佛修行、渡化众生为主,这些世俗技艺并不为出家人所看重。很多时候,他们即使具备这些才能,都会不事声张、低调处理。他们之所以保留或者学习这些技能,不完全是为了“备百行以考德”,最主要是为善巧方便弘法利生。就像弘一法师当年放弃一切前期的特长,最后只保留了一个书法,目的就是为了写佛教法语弘扬佛法。

所以,归根结底,“才艺”并不是衡量一位僧人是否是“高僧”的必要条件。写此文的目的是想让大家消除和我之前一样对僧人们技能方面的一些误会。*^_^*

郑科彦 本文来源:释如幻法师 作者:释如幻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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