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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心理学(十五)

2017-11-08 01:33:03 来源:王路

第二节? 受想行识四蕴

佛陀从缘起法则着眼,将缘起万有的基本元素或条件归纳为五种, 称五蕴。蕴,巴利语为犍陀(kha?dha),意为积聚、类别,又译作“阴”、 “众”、“聚”。五蕴,意谓五种东西的聚集,或说这五种东西能遮蔽自性光明、遮蔽万有真实本面,使人心痴暗不明,有如阴云晦暗,故名“五阴”。众生的五蕴,常与烦恼执著紧密联系,称为“五取蕴”、“五受蕴”,谓所感受、接受、禀受、执著为自己的五种东西。《阿毗达磨集异门足论》卷十一解释说: 若色等有漏,随顺诸取,于此诸色等,若过去未来现在,欲生时生,或贪或嗔或痴,或随一一心所随烦恼,名五取蕴。 五蕴中为首的色蕴,指地、水、火、风四大元素集合而成的有质碍的东西,略当于今所言物质现象,包括人的物质身体、生理现象,其余受、想、行、识四蕴皆属心理、精神现象,合称“名”(梵nāmas),即名称、概念,意谓这四种心理现象无形无相,没有物质形式,只是就其作用而为其命名。名与色经常合称“名色”,为对五蕴乃至万有基本元素的进一步概括。

一、 受蕴——感受、情绪、情感、心境

“受”的字义是“领纳”,谓心中之感受、领受,又译为 “觉”、“痛”、“更乐”。受蕴,即各种受的集合,《杂阿含》卷三第61经佛陀解释说:

谓眼触生受,耳、鼻、舌、身、意触生受,是名受、受阴。

由眼耳鼻舌身意六大门户开放,接触外境,内心领纳外境刺激而生起主观的感受,谓之受及受蕴。佛教诸论皆以“领纳”定义受,如有部《五事毗婆沙论》卷下释受为“领受所缘境义”,《清净道论·说蕴品》谓“把一切有觉受相的称为受蕴”,大乘《显扬圣教论》卷一谓受以“领纳为体,爱缘为业”——领纳是受的特性,对所领纳者发生爱或憎等,是受所引发的作用。

这种意义上的受,大体包括西方心理学所说情绪(emotion)、感受、情感体验(feeling)“心境”(mood)等,以直接体验所缘为特征。

受蕴是四蕴中内涵最为丰富的一蕴,人类的此类心理活动甚多,《杂阿含经》卷十七分受为一受、二受、三受、四受、五受、六受、十八受、三十六受、百八受、无量受等多种。二种受,为身受、心受。《大乘阿毗达磨集论》卷一解释:

何等身受?谓五识相应受。何等心受?谓意识相应受。

身受从眼耳鼻舌身五门的感觉所生,如眼见美景、耳闻妙音、鼻闻香气、舌尝美味、身触爱侣等所生快感,多属生理性情绪。就身受而言,现代心理学所说感觉的一部分,可以归于身受,如手被针刺了一下的疼痛感、热天凉风吹来时的凉爽感等外部感觉及饥、渴等内脏感觉。心受,则从第六意识的思维、忆念等所生,如满足感、得意感、成就感、道德感、荣誉感、理智感、美感、沮丧感等,多属社会性情绪。《法蕴足论》卷九以多种二分法分别诸受,如与贪欲等烦恼相联系的受称“有味着受”,没有烦恼生起的受称“无味着受”;有生有灭、有所污染的受称“世间受”,不生不灭、没有污染的受称“出世间受”。《瑜伽师地论》卷二就受的生起,说有异熟所生受、境界缘生受二种受:异熟所生受又名自性受,是一种先天的果报,是被动产生的,如在胞胎中时的感受、对环境的感受等;境界缘生受是六识主动缘现在境界而生,如主动欣赏音乐而感到愉快等。

三受,为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领纳顺心之境,感到顺适、快乐、愉悦者为乐受,如眼见美景、耳聆妙音、鼻嗅花香、口尝美味、热触凉风、阅读佳作等,生起快感,心情适悦,是为乐受,相当于冯特所说愉快的情绪。相反,领纳逆心之境,接受不良刺激,如眼见垃圾、耳听噪音、鼻闻恶臭、口尝苦药、身触棘刺、阅读臭文劣作等,使人不快、痛苦、烦恼,是为苦受。领纳非顺心非逆心的中性境相,生起既非苦又非乐的感受为不苦不乐受,又称“舍受”,如上班路上眼见熟悉的街景,心中没有任何感受即是舍受。证入第四禅及四种无色界定时超越苦乐的觉受也属舍受。

五受,为乐、苦、喜、忧、舍五种,乐受包括由感觉所生的快感和进入第三禅时深心流出的喜乐,喜受指三禅乐以下所有欣喜愉悦的感受,忧受指内心的愁烦不悦。五受中苦受唯属身受,喜、忧二受唯属心受,乐受兼有身心二受。

六受,又称“六受身”、“六受法”,指由眼耳鼻舌身意六大门户接触各自所了境,所得的眼触所生受乃至意触所生受。

十八受,又称“十八意近行受”,指以意识为近缘,从眼耳鼻舌身意六门所生的六种受,各分喜、忧、舍三类,合为十八种受。十八受各分为染、善二品,合为三十六种。染品谓有污染耽嗜,如贪财者中奖卷时的狂喜;善品谓无贪染而有益,如佛教徒听闻佛法时的欢喜。三十六受各分过去、现在、未来,合为一百零八种受。

无量受,谓受的种类、相状极多,甚至多到无量,不胜枚举。

西方心理学对受蕴所包含的情绪,有多种分类,如:愉快与不愉快的情绪(冯特),相当于乐、苦二受。粗糙与细致情绪,粗糙者相当于身受,细致者相当于心受。分离性与连接性情绪(阿德勒),前者包括愤怒、悲伤、厌恶、恐惧、焦虑,后者有快乐、同情、谦逊。或说人类最基本、最原始的情感为快乐、愤怒、恐惧、悲哀四种。或分情绪为快乐、惊奇、厌恶、愤怒、恐惧、悲伤六种(艾克曼),颇近中医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或分人的基本情绪为愤怒、恐惧、悲伤、嫌恶、轻视、惊讶、愉悦、尴尬、罪恶、羞惭十大类,每类又包含许多情绪(艾克曼)。

正如佛教所言,受的种类无量,人的情绪、感情极其丰富多样,除上所言,我们还可列举出快慰、狂欢、幸福感、满足感、激动、振奋、亢奋、紧张、吃惊、畏惧、忧愁、烦闷、悃、困乏、无聊、无奈、寂寞、失落感,等等。

受蕴包括的受,不仅指对自己情绪的自我感知,也包括西方心理学所称移情或通情(empathy)——对他人感受的感知和共鸣,人与人之间情感的分享及情感的相互作用,对对方情感的情绪性反应。望云《感情·欲望·意志》一文指出:

受,不但能感受自己的苦乐忧喜,实际上也能感受别人的苦乐忧喜。

对众生苦乐的感同身受,是志士仁人先天下之忧而忧、菩萨发起大悲心的前提。

受蕴是人和动物之所以称为“有情”而判然有别于土木金石等“非情”之物的根本。有情,特别是人有多种多样的情,使人类的生活具有了价值,极其丰富,善的、高级的受,使人性放射出灿烂光明,世界具有温情暖意,道德、友谊、爱情、审美等得以建立。而苦受,则使人反省人生,产生获得救度、解脱的宗教需求,佛法四谛之第一“苦谛”,便是依受蕴而建立。

郑科彦 本文来源:王路 作者: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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