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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影(连载十四)

2017-11-02 21:53:39 来源:张宇飞

3.文人化   

2005年6月21日,著名油画家、中央美院教授袁运生先生在考察十八罗汉像时曾说,最先吸引你注意的是罗汉群像中变形最大的梵僧、怪罗汉,其次是老僧人,再次是少年僧人,最后才是最见艺术功力的中青年常态罗汉。

而这批最见功力的中青年常态罗汉造像所传达的内在思想,正是作者孜孜以求的最高艺术境界——儒禅合一。

五代两宋是中国佛教史上的一个转折期, 随着佛教的进一步汉化,尤其是受儒家思想的深刻影响,适合文人士大夫口味的中国式佛教——禅宗在这一时期十分发达。中国佛教协会编著的《中国佛教漫谈》一书《第四篇·宋 元明清的佛教》一文中说:“宋儒之中,无论其为排佛或者融佛,实质都含有浓厚的禅宗思想。宋儒的中坚,所谓濂、洛、关、闽四大家都与禅宗有一定的渊源。苏氏的蜀学更是与禅宗有密切的关系。只是宋儒理学在表面上是极力辟佛,使佛教受了相当大的影响。”诚如上述,在佛学心性论对宋儒理学发生深刻影响的同时,儒学的“孝”、“礼”等思想同时也渗透到了佛学内部,“总之,佛教自宋代开始离开了纯一精湛的条理而趋于调和混同,以致逐渐退化。在教内则禅教一致,禅净一致,在教外则儒佛一贯,佛道一贯。”于是在这样的历史文化背景下,佛教雕塑的重头逐渐从神圣庄严的佛,转向了世俗化的、正在向成佛道路上行进的佛教弟子——罗汉。于是“趋于调和混同”、“儒佛一贯”的崇庆寺儒僧罗汉像也就应运而生了。

王鲁湘先生在《神明之地·筇竹寺》一文中说:“大概从五代起,僧俗间开始好画罗汉之像。佛的一本正经,菩萨的娇美妩媚,已不能激发僧人和文人的兴趣,他们更喜欢那些怪诞不经、行事荒唐、不修边幅、疯癫丑陋的罗汉,这种阳刚之丑似乎更惬意于他们的审美时尚。这恐怕同禅宗的兴盛有关。正像禅宗教义要求修行顿悟更贴近日常起居的生活一样,对于神道设教的佛教塑像和画像,五代僧人和文人突然对修行级别不高的罗汉感兴趣,因为罗汉更多地保留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各种感情, 说明佛教开始更加接近世俗的需要,更加中国化,更加人情化。”

崇庆寺十八罗汉彩塑的中国化,人情化,首先是体现在造像的体量与人物的细节刻画及神情气质的表达上。罗汉皆为坐像,高约1.6米左右,在视觉感观上等同于真人。与借助于大体量来体现庄严伟岸的佛陀、高视角来体现慈悲俯视的菩萨等形象相比而言,这种与真人等 大,平等对视的罗汉造像更显平易近人,真实可信。作者从罗汉的四肢躯干,五官手足到衣 着服饰都逐一用写实的手法,做了精微细致、 准确传神的表现。比如对手的塑造,仅从手型的长、短、肥、枯中您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形的高、矮、胖、瘦;若稍加留意,您还可以从手势的握、放、抚、扬里真切体会出体态的动、静、松、紧。即使是初看刻板划一的僧服,也能通过对款式、衣纹质感与走向的巧妙处理,而显得变化多姿,富于个性。另外手中的道具也颇具匠心,从一只三腿蟾蜍与一卷经的微小细节中您可以清楚地感知融道于佛,熔儒入禅,三教圆融的中国式佛教,中国化造像正日趋成熟。

不仅如此,崇庆寺十八罗汉的中国化、人情化,尤其是最为显著的文人化风格还体现在单件作品的精彩与整体意匠的精道上。今以北次间东部五像为例,按着袁先生前面所述的由奇至 平,由老、少而中、青,由梵而汉、而儒,层层深入的欣赏过程,且看且品,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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