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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影(连载九)

2017-10-18 21:39:07 来源:张宇飞

神人合一

张弓先生在《汉唐佛寺文化史》一书中说:“佛寺艺术的宗教性,要求绘塑作品渗透‘神性’,高标彼岸性,高唱出世、无欲……然而佛寺艺术的世俗性,又要求绘塑作品具有‘人性’,即此岸性,要求它具备入世和有情的品格。”“塑匠人冯宗本”先生究竟是如何将这一看似对立的矛盾和谐地统一在十二大菩萨造像上,让她们既具有佛的“神圣庄严”,也具有人的“亲切情感”的呢?让我们还是以东次间南起第三尊造像为例来具体领略一下冯宗本先生“神人合一”的塑造意匠吧!

菩萨圆髻高卷头顶,长耳垂肩,面庞方圆,内衣上披云肩,外饰璎珞,斜披络腋,肩搭天衣,结跏趺坐于海棠式须弥座莲台之上,裙裾及衣带敷搭于莲台,左手轻置脐前,右手半抬,姿态生动,其情态恰如《中国寺观雕塑全集》中所描述:“那是一种对谈中自然流露出的手势”。

下面从体量、服饰、姿态等几方面赏析之。菩萨像高2.5米左右,在视觉感观上给人略大于真人而又接近真人的感觉。大于真人赋予了她神的高大,接近真人又让她具备了人的平实;高于真人赋予了她俯视信众的尊贵目光,接近真人又让她具有了读解人意的凡俗眼神。

其次从服饰上讲,菩萨高髻盛装,俨然是一妃嫔与贵妇的行状,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处理,又赋予了菩萨服饰极富佛教意韵的形式之美,典雅端庄,齐整而自然。

当然了,最为精妙的还是对人物神态的刻画,俯视的双眸中充满了慈祥坦诚的目光,微翘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从容优雅的手姿展现出款款而谈、语暖手柔及儒雅蕴藉的风度。我们在菩萨有呼应、有期待、有情节、更有内涵的神情与手势中,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鲜活,同时也深刻地领悟到人间宗教之思想力量的伟大。作者将佛国菩萨抽象的宗教理念与人间美丽女子具象的形貌神态与真情实感,用生活的细节有机而和谐地结合在了一起,塑造出了有血有肉、生动感人的佛教人物形象。

静穆之美

置身佛殿,立着、走着、用心体会,佛国气息弥漫于每一寸空间,举目观瞻,在同大菩萨四目相触的瞬间,心境顿时变得光明澄澈起来。一种难言的静穆之美包绕在身体周围,这种只可意会、无从言喻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国学大师启功先生在《中国美术全集·前言》中的一句话:“读千百字的文字说明,不如看一眼实物”。虽说文字不能替代实物,但我还是愿意把我很肤浅的一点感性文字呈现给大家。若能激起读者一睹实物之念,此愿便足矣。今以东次间南起第五尊彩塑为例,释析一下十二大菩萨像中的这种难言的静穆之美。

菩萨目光平视,上身袒露,斜披络腋,肩搭天衣,胸饰璎珞,左腿盘曲,半跏趺坐于方形须弥座莲台之上,造型简括凝练,仪容古穆纯静。

冷峻而淡定的眼神,轻抿而微垂的嘴角,棱角分明的鼻子,美而不媚、严而不威的面容,稳重而端庄的坐姿。整个神态不像是一尊沉浸在天国无限幸福中的菩萨,倒更像是一位穿越人生苦难、世事沧桑而最终大彻大悟、人格升华、心灵解脱的人间智者、仁者、圣者。

整件作品所透露出来的沉静古穆之美,让人感觉与魏晋南北朝佛像有着某种很核心的关联。首先是外在造型,又从唐代的明快活泼回到了魏晋南北朝的深沉与悲悯。所不同者是作品表达的内在思想:宋塑的世俗情感、平民气质已大异于魏晋的“林下之风”、名士气派。其次是表现形式,从唐代注重外在气势奔放又回归到了关注内在心灵的自省。所不同者是宋塑的尘世情感与魏晋宗教意象的区别。

郑科彦 本文来源:张宇飞 作者:张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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