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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影(连载八)

2017-10-13 21:51:57 来源:张宇飞

石雕遗风

史苇湘先生在《珍贵的敦煌彩塑》一文中说:“第一九六窟……建成于大顺二年(公元891年)前后,此时雕塑手法着重表现外在的形似,颜面表情,衣褶动势趋向简单,已失去盛唐、中唐时期的生动细腻,出现了一种类似石雕的凝重格调,虽然也有彩绘装饰,但已经缺少前代的生动感,这种趋势开了五代、宋初敦煌彩塑的先风”。此段文字虽是在论述敦煌彩塑,但就这一时期彩塑总体风格的转变而论,同样适用法兴寺十二菩萨像,今以东次间南起第一尊造像为例,就这一风格对法兴寺宋塑的影响作一分析。

菩萨面形方圆,头顶云髻后挽,双手握于胸前,目光平视,倚坐于方形须弥座莲台之上,神态恭顺而虔静,斜披络腋,偏袒右胸,胸饰璎珞,外披帔帛,裙裾及足,跣足踏莲。

虽络腋、帔帛、裙裳等上衣下裳仍如唐制但已然没有了唐塑服装绵软贴体的质感、轻盈飘逸的动感、线条宛转流动的韵律感。宽大的巾带穿插叠压,将身躯小心地包裹了起来;如白描人物画般的衣纹线条简括突出;如石雕般厚实坚挺的布料质感,更是给人凝重而沉静的感觉。诚如钱绍武先生所言:“达到这个水平,既写意,又写实,有山西特殊的一种凝重、完整”。

这种“类似石雕的凝重格调”,除了受晚唐彩塑的直接影响外,更与当地由魏晋南北朝一直传承延续到唐末的石窟造像传统有着极为深刻的历史渊源。

质朴无华

柴泽俊先生是山西的文物大家。2002年在接受长治电视台《长治古塑》摄制组采访,谈到法兴寺十二大菩萨像时,曾有一番很独到而精辟的见解,他说:“一般的菩萨造像,做得比较规范,戴的是花冠璎珞,姿态自然,但很端正,没有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法兴寺的十二圆觉菩萨,是自由自在地在神的领域当中,反映了一种心情舒畅和当时社会、人的景象,非常难得!”今以东次间南起第二尊造像为例,就十二大菩萨造像中所反映出来的北宋时期“社会、人的景象”做一简要论述。

菩萨头梳高髻,束发宝缯自耳后下垂于肩头叠两折后自两侧而下。菩萨面相丰润,国字型脸,高鼻梁,眼挑嘴抿,神情严肃,袒胸,佩饰项链、璎珞。内着僧祇支,腹前系带打结,外披宽大袈裟,双领敞开自然下垂,左腿盘曲半跏趺坐于八角形须弥座莲台之上,袈裟与裙裾下摆垂覆于莲台。整个造型端庄敦厚,质朴无华,简直就是对当时社会背景下“上党妇女”形象间接但却生动真实的一个摹写。自然后卷的发髻,宽松飘逸的外衣,更是透露出北宋“三教合流”后,道教女仙像对佛教菩萨像的深刻影响。

整件作品虽没有华装盛饰、张扬乐观的盛唐气象,也没有工精艺巧、错金镂彩的明清形貌,形象简朴,不尚奢华,线条沉着洗练、寓巧于拙,但却上承唐塑端严情态,下启元明世俗趣味,是对宋人审美风尚、社会心态的真实映现。

菩萨眼角上挑,眉梢轻提,目光专注,“慈悯利生之意若发于眉宇”;双唇闭合,嘴角轻垂,“秘密拔苦之言若出于舌端”;左手掌扬,右手腕落,“扶危济困之态,欲有所示之状,若发于指掌”。整个神态动中含静,静中寓动,没有唐塑高华愉悦的神采,有的只是宋塑庄肃忧切的目光。

郑科彦 本文来源:张宇飞 作者:张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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