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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下)

2017-09-26 17:45:33 来源:边坝活佛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洛桑醒来了,他没叫醒同伴而是自己将床铺整理了一下之后去洗了脸,然后从床下的行囊中取出一点糌粑,开始拌起糌粑吃早饭。他这样一来把隔壁床位上的人弄醒了,隔壁睡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总是喜欢背心搭在肩上裸露着上身在人群中晃荡,高兴了还会拍一下自己的大肚腩,微胖的圆脸加上矮短的身材让他的脸显得没有那么富有攻击性,但他那挂在嘴边的粗鄙不堪的污秽之词,以及他那双狡黠的眼神,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什么好感。那个人比洛桑他们来得早,洛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就看见他成天在小旅店附近晃悠,而那位活计也看出洛桑从心底里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其实他也非常不喜欢洛桑,在他的印象中只要是住这种地方的人,就该都像他那样口不离脏字才正常,而洛桑虽然沦落至此,但在他看来却显得“清高”。再加上洛桑穿着打扮以及生活习惯,这一切一切也都叫他极其看不顺眼。

早上那人还在做着美梦呢,就被飘来一股怪味搅醒了,他腾地起身定睛一看原来是洛桑在在拌糌粑!他看到这就火冒三丈,来了一句:“我操!你他妈有病呀!整啥呢?这一大早的!不让人睡”,虽然那人的话洛桑没完全听懂,但知道他在骂自己,洛桑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吃起来,洛桑心想你们不也在这儿吃东西吗,凭什么文凭我就不能吃了。那人见洛桑不说话,也就没再纠缠了气嘟嘟地起床走了,就这样没过一会,达瓦桑布也起来了,过来跟跟洛桑一起吃早饭,吃饭期间达瓦桑布跟洛桑说:“洛桑叔,你能不能把藏衣换了呀,昨天在火车里大家都怎么看你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咱凭什么要挨这顿气啊,你说是不是?”洛桑回答道,:“他们爱怎么看爱怎么说说去,我穿这衣服又没犯法凭什么要换”洛桑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在想;衣服里可有我的全部家当,丢了怎么办。

他们吃过早饭之后联系了姓金的包工头,对方要求他们在中午的时候过去,等他俩吃完早餐之后,洛桑在自己床上盘起腿开始念起经来,《皈依经》、《忏悔经》、《兜率天众颂》、《普贤行愿品》、以及《禳解》都念了一遍,这些经文都是洛桑几乎从小就没有中断过的,所以即使到了这里他也不想中断。他盘起腿开始小声念诵起经文来,这时睡他隔壁的那位已经回来了,见他在那儿像个和尚一样盘腿念经,自言自语一般甩了句:“草,傻怂”然后就搭上他的背心出去了。但洛桑却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仿佛一闭上眼一念经就到了一个极为宁静安详的另一个世界地。

中午约定的时间如约而至他俩出了们,因为不太认路所以索性打了两出租车就往约定地点走,路上出租车司机看着坐在后排的洛桑感觉奇特,就问:“你们是少数民族吧?哪儿的呀?”达瓦桑布随口回答:“藏族”,出租车司机继续问来旅游吗?达瓦桑布回答:“来打工”,出租车司机惊诧地看着他俩,说道:“我看电视上面说你们贼有钱了,每家都有上千头牛,每个人都穿金戴银,就是娶媳妇的时候说媳妇身上的一个首饰都老值钱了,而且高考还加那么多分!你们怎么会来打工呢?别开玩笑了”听到这些,达瓦桑布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就没再理会他了。

他俩如约在约定地点见到了金老板,金老板看到洛桑之后稍微有些失望,原以为是年富力强的壮年没想到这么老,犹豫了一下之后碍于达瓦桑布的面子也就勉强留了他。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工钱洛桑因为不用包吃所以一天三十八块钱,而达瓦桑布因为要管伙食所以算他一天三十块钱,他俩没有经验也没有手艺更没有关系,所以按照工地上的“规则”刚开始也就是当小工,什么送砂浆、推砖块、拉沙子、拌混凝土这些没有技术含量却很累人的活都是由他俩干,洛桑心眼太实不懂得磨洋工装模作样,所以一天下来总是累的半死,没出两个月洛桑就感觉自己身上活活生生地换了好几层皮一样。这种疲惫感一方面来自于身体的劳顿,一方面是源于精神上的苦恼,他在工地上因为不懂汉语时常因为无法替自己争辩故而遭受了很多委屈不说,大家总习惯以一种看待“傻子”和“没文化”的人眼光来看他,就连洛桑一脸乐天的样子也总被人拿来嘲笑,即使是在工地上和他关系不错的一些人也顶多就是不为难他,但他碍于生计也只能忍气吞声低着头干自己的活不招惹他们。但这种被贬低的负能量积少成多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久而久之就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自拔的心力交瘁。最后在干满两个月之后的一天里,他终于累倒在工地上,等送到医院的之后他才醒过来,在医院整整躺了五天,花了他几乎所有的积蓄。他从家里带了三千四百多块钱,这些钱几乎都花在他的医疗费上了。最后只剩下在这两个月赚的两千多块钱。

等他出院之后他看着自己这双年迈的双手,想着还能为家里挣多少钱呢?本来是来打算赚点钱补贴家用,这下连家里的钱都花没了,他想哭但他纵然哭瞎了眼睛谁又会同情他呢?他只能将一切苦恼放在一边继续没日没夜地苦干。到现在他只有一个目的,赚够五千之后就回家!转眼间他的伙伴达瓦桑布已经准备回家过年了,而他却因为没赚够不得不留下来。

今天同往日一样洛桑在忙过一天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洛桑回到了住处,倒头就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叫他,“洛桑!”原来是隔壁的那个人,此时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面带和善的微笑,:“洛桑,叫你半天了,睡得真沉呀,我们几个人在吃东西特意过来叫你和我们一块儿吃东西的,走!”说着还用手比划吃东西的手势,洛桑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洛桑迷惑的是他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态度大反转,以这么殷切的态度来邀请他吃饭?但也许是自从达瓦桑布回去之后兀然一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太孤独了,也许是他已经睡迷糊了,他竟然答应了那个人,迷迷糊糊的就跟着那人赴宴了。

那人将洛桑领到一处烟尘漫天,脏乱喧闹的露天烧烤摊上。洛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知所措,只见一排排的食客扎堆在狭窄拥挤的小道道里,摊位上有喝酒的,大声加菜的,还有彷若无物的睡着的,甚至洛桑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一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拿起啤酒瓶子就往地上摔地细碎,而一个服务人员莫样的人立刻走过去陪着笑脸打扫完残局之后还不忘哄一下那位客人。洛桑突然意觉得在这里买醉耍性子的大人们,仿佛都成了幼童,而那些服务人员成了他们的临时的奶妈,想到这儿不禁感到荒唐。在这里吃饭的人大多数人都穿着极其随意,甚至大多数人是压根就只穿了一条小短裤拖着拖鞋就出来的,这里有有全身纹满纹身的大汉,也有穿着轻佻的女郎,偶尔还有遛狗的人过来凑凑热闹。

洛桑正看着这些奇怪的人,他们已经到了其中一个餐桌旁,桌上空啤酒瓶横倒竖卧,放在地上的筒子里面也已经插满了木签,显然他们在这儿已经坐了有段时间了。围着桌子的三个人都是住在洛桑住的那间小旅店的大通铺的,一来二往虽说不上朋友但毕竟都认识,这让洛桑放下了戒备心。领他来的那个人依然很热情,主动搬过来一把椅子给洛桑,然后开始给洛桑又是递串又是倒饮料,因为知道洛桑不喝酒所以事先已经买了几瓶饮料摆在桌上,一边灌饮料一边还不忘说着一些“真心话”,洛桑虽然听不太懂,但每一句都在很认真的听着,而且说道伤心处,还觉得引起了不少共鸣。就这样他们一伙人从凌晨12点多开始聊到3点多,此时洛桑也已经早就放下了戒备心,此时食客也开始逐渐散去了,就剩下他们这一桌。而洛桑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困,困到睁不开眼睛慢慢的把头放在桌上睡着了……

洛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醒来后还觉得头胀的厉害,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藏衣也放在旁边,但显然被人动过了。他心里一紧!马上查看,这才发现自己衣服夹层早已撕开!里面的钱全数被盗了!他使劲回想昨晚的经过但再也想不起来了。原来是睡他隔壁的那个人无意中察觉了他这件衣服里的“秘密”,就借机带他出去喝酒灌醉之后,将里面的全数钱款偷走之后潜逃了!那可是他全部的积蓄呀!上次去医院之后赚的所有钱现在全部都没了!洛桑这样想着。洛桑发现昨晚一起喝酒的那些人早已不知去踪了,诺大的城市怎么找到那些人,即使找到了又能怎样!

此时洛桑脑袋“嗡”的一声,感到一股怒火从暗处喷涌而出!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他一股脑坐起,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起来!此时小旅店的老板听到了动静冲了进来问咋了?洛桑想跟她说清楚,但他却说不清楚!只能念出一句:“完了!完了!”老板娘见状以为他发疯了,就赶紧回去叫来几个伙计,整个把他托起来和他仅剩的一点行李一块扔出了招待所。

现在的洛桑已经真的一无所有了,他拿起身边的行李,那是那帮人都不稀罕偷走的糌粑和一点酥油,此刻他嘴唇发白脸色蜡黄两行老泪已经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就这样过了很久之后他似乎哭够了一样慢慢地站起身,掸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慢慢地消失在了人群中,成为了那一大片乌泱乌泱之境中的一点黑。

此后有人见到过他,但都说他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不再那么不一样了。他终于脱下了那身肮脏的藏服,而是穿上了干净的西装,也不再念经了,他也会开始拿一些漂亮话来搪塞了事,见到比自己的软弱的人他也变得戾气横生残暴麻木,见到强势的恶势力他也会奴颜婢膝地巴结和讨好,在人前变得正派且相当有素养,但在人后却也开始喝酒抽烟净干些烂糟事了……过了一段时间,那个“固执”的洛桑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被人们忘却了,那个人似乎随着自己信念早已消失,正如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终将烟消云散。

郑科彦 本文来源:边坝活佛 作者:边坝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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