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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中)

2017-09-25 16:09:06 来源:边坝活佛

此次去内地打工是洛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因为在这之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离村子不到50公里远的寺庙。所以说洛桑活了大半辈子了,只有他自己没注意到,就生活半径而论其实他就像一个活在小圆球里的仓鼠,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一个五十公里半径的小世界里度过的。

虽说这次的出行对于他而言是具有开拓性的,但对于他这个思想保守,且一辈子生活在藏语世界里的人来说,几乎孤身一人去内地打工,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挑战,这不仅是一次考验他适应能力的挑战,更是对自我价值认同颠覆性危险的一次挑战。

而要命的是面对这种新环境,以往所积累的知识和经验仿佛都失灵了。而种种问题在他没走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了,比如应不应该穿藏袍、应不应该带肉干等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开始在洛桑家里成为了主要的问题。

就这样他还没动身呢心里就已经感到各种不适了,这种不适感不仅因为以上的小问题,更是因为他内心深处的那份焦虑,就这样在临行前几乎半个月内,洛桑几乎因为极度焦虑、紧张、甚至恐惧、再加上劳累,让他几乎一下子消瘦了许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洛桑得了大病呢。如果洛桑的生命可以比作一棵老树的话,它早已植根于这片高土了,而一下子离开这里无疑类似于将这颗树连根拔起。

而相对而言这次行程对于那位叫达瓦桑布的小伙子来说,倒是显得有几分就轻驾熟的得意之态。他从初三辍学之后在家里闲了一年多,然后就开始到外地去打工,刚开始是到临近的县城里打各种短工。从给小旅社手洗床单被褥、餐厅里给人洗碗、刷盘、洗车房里给人擦洗车辆、摩托,几乎各种给他干的活都干了。从前几年开始他就跟着一个姓金的包工头尝试着去打长工,虽然刚开始一天下来特别累人,但是收入相对来说比较客观所以也就坚持下来了。就这样做地多了自然就积累了经验,看到别人带人分红他就决定自己也在村里带人出去打工自己当小包工头,然后就到村子里物色打工者,找来找去大家都走了也就只有洛桑愿意跟他去,最后就决定带着洛桑去姓金的包工头那里打工。

虽说洛桑极为看不起那些仅仅出去打过几次工就自诩为“见过世面”的那种人,他认为那些人除了一身的从外面沾来的坏毛病以外,任何因为“见过世面”而提升他们品行的迹象,哪怕蛛丝马迹他都从来没有看到过,但是谁承想到头来,他却需要这种人带自己去找生活的出路。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呢,洛桑已经穿好了那件早已有点泛白的黄褐色藏袍,辞别过家人之后他俩便早早地出发了,这么早走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是怕赶不上火车。在经过两天的大备整之后,洛桑的行李终于备齐了,有三个大包和两个小包,洛桑的行李包里带着糌粑(青稞面)、酥油、肉干、被褥等等他所认为一切用得着的物件。而相对而言那位小伙子则是轻装上路,他只带了一包装着洗漱用具和几件换洗衣服的行李包就启程了。因为行李太多洛桑总是落在他后面,而他也不得不经常帮着他拿东西。

他俩首先来到在村口等开往县城的客车。迎着早晨的寒风,在没有阻挡物的马路边,洛桑和小伙子在大大小小的行李包中间远远看去像两根冰棍一般兀立在清晨寒气中,一时冻地连流出来的鼻涕都似乎冻住了。

等了半个多钟头之后好不容易盼来了一辆老旧的客车,这辆车在行进的时候里面的座椅都在晃动,路过乡村土路的时候车里尘土飞杨,让人感到车体仿佛随时会散架一般。坐了四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县城,到了那儿他俩就赶紧坐上了去往省市里的大巴车,等到了省城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下车之后他们俩赶紧去排队买火车票,买完票之后就在火车站候大厅里等候了一夜。

因为奔波了一天,加上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打牙,他俩饥困交加。而火车等候厅炎热嘈杂的环境,加上那种陌生感对洛桑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此刻他望着诺大的等候大厅里,熙熙攘攘地操着他所不甚熟悉的语言的人们,他突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都是梦境,但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又会时常把他拉回现实,提醒他这一切并非虚幻。他看着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得陌生,这一切让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而他那“醒目”的衣服更加强化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因为不管他走到那里都会有人有意无意地瞄他几眼,期初这种被目光打量的事情让他不知所措,后来渐渐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因为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感到自己在这么多人中间显得那么的另类和滑稽可笑,仿佛大家都在用眼睛将他摘离自己。不过最后他也开始麻木了,但即使如此当遇到有些人看着他衣服露出惊奇的表情或者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的时候,仍然会给他内心造成不小的刺痛感。

其实别看他洛桑是一个堂堂男子汉一家之主,在他敦实的躯壳内其实掩藏着一颗极其敏感脆弱的心,就连那些顽劣的小孩子的嘲讽也能将他“遍体鳞伤”。就这样他们在候车室冷冰冰的不锈钢座椅上睡着了。

他们要乘坐的火车是在次日凌晨四点多进地站,进站后三分钟就开始检票了,洛桑在睡梦中被同伴叫醒,他俩赶紧拎起行李就跟着人流往月台方向走,在经过一番挤压、推壤、吵闹之后总算进入车厢了。洛桑的票是硬座车厢内靠中间的三人座靠过道的位置,这个位置总体上说是最差的位置,因为前面既没有桌子,又没有角落可以依靠,加上离厕所远,再加上人来人往东西容易丢失,所以这样的位置无疑对于十六个小时的路程是雪上加霜的。

等他俩把行李放好然后早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之后,邻座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到了。紧挨洛桑的是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女儿大概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脸嫌恶的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人,跟她爸说:“爸,我要换座,你坐这边”,他爸一瞬间也露出很为难的神色,仿佛只要跟他坐在一起哪怕一秒钟也会被玷污,而且永远洗不掉似的。洛桑不太听得懂那对父女的对话,但那种嫌恶的眼神他是能够看得懂的。其实也许不光是这对父女很多人都会想着换座位的吧,毕竟洛桑看起来就像大家所认为的那样“一辈子不洗澡的人”,殊不知洛桑其实在出发之前还特意去县里淋浴房洗澡和换洗了衣服,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幸免,被人鄙视的命运,也许这种事情在心里早有防范,但毕竟还是太“猛烈”了。此刻他低下了头,竟然忍不住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羞耻,仿佛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一件特别错误的事情一样。

就这样开往目的地尚城的火车伴随着洛桑的羞耻感开动了,洛桑看着车窗外刺眼的灯光将站台照的透亮,而车内的人无暇顾及那些,在自顾自的说着话,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调整好姿势准备睡觉了,看着这一切,洛桑切身体会到了自己正被命运剥离的那种感觉。

火车是在当天晚上十点到达目的地尚城的,那是一座二线城市,政府这几年来正在大力开发这座城市,加之近几年大量人口的涌入造成该城市房地产市场红火异常,所以近年来有很多地段都被开发商开发成居民楼,所以巧遇这种大兴土木的机遇,他俩不愁找不到打工的地方。

当他们下了火车之后首先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习惯了高原干旱、寒冷气候的他俩,当吸入充沛温热的热浪时,好似进入了一个桑拿房一般开始汗流不止,加上洛桑穿着藏装本来就热,他被醉氧弄得又累又乏。即使如此他俩也只能背着行李硬撑着在火车站附近一家一家的找住处。这是洛桑第一次进这样的大城市,看着霓虹闪烁的酒楼和脏兮兮的城中村,以及人头攒动的夜宵摊,再加上各种风驰而过的车辆,以及一股掺杂着尾气和下水、路边小吃摊的混合的味道,再加上各种传入耳朵里的叫卖声,这一切汇成了一抹记忆成为了洛桑对“大城市”的记忆画面。而洛桑不知道,自己穿着藏袍在这样一个摩登都市里穿梭,本身在别人看来也是一种很吊诡的事情。

他们最后在火车站附近的城中村一家小旅馆落脚了。住店的时候旅馆胖胖的老板娘让他们出示身份证,当看见他俩身份之后,漏出一股满怀狐疑的眼神,因为当地警方早有通知,为了处理流动人口危及治安的问题,“这些人”入住的时候要事先到就近的派出所核签之后才能允许入住。但是旅店老板在向他俩问清来由之后,好像是嫌给警局打电话麻烦,就让他们入住了。她给了他们房间钥匙并收取了他俩15块钱的房费。入住的房间是一间大通铺,里面有25张床,床位呈U字形倚墙排列着,出了门右边有公用厕所和公共洗脸槽,那是不收费的,但是房间床铺上的蚊帐需要自己花钱买。洛桑放下一身的行李,将它们小心地放在床底下,然后铺上被褥,匆匆将就着吃过自己带来的糌粑后倒头就沉沉的睡去了,仿佛再也不会醒来一般。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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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科彦 本文来源:边坝活佛 作者:边坝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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