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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上)

2017-09-22 16:40:58 来源:边坝活佛

今年由于雨季迟迟未到加上气温骤升,致使蒲八村这个不过百户的农牧兼营的小村庄,不得不同时面临庄稼大面积欠收,以及草场严重干旱所导致的无法打草抓膘这两个难题。

很多年轻人都选择了结伴到城里打工来度过今年的难关,而拾柴、喂养家畜、照顾老幼等一切剩下的活计,就不得不全由妇女和老人来担负了,且不说空巢老人和妇女儿童能不能担负起家里的重任,当年轻人几乎都外出之后,村子突然就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冷清和萧瑟了。

而就在此时洛桑正忙着熟练地将一捆钱缝进自己老旧的藏袍夹层中,这些钱可是他老妈的补助,加上去年挖虫草剩下的唯一一点积蓄,总计3474块钱,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些钱缝进衣服里面,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他的行装包括两件衣服、一个牙刷、一条毛巾、一袋酥油、一大包糌粑、和一点肉干,他这是在为外出打工收拾行李。最后他将牙刷和毛巾塞进塑料袋里,然后回头仔细看还有没有遗漏什么,生怕出了家门之后才发现又忘带了需要的东西。“丢三落四”的毛病好像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有,就拿上次把两百多块钱的手机落在客运车上那件事来说,那可整整让他痛苦了一阵。不过虽然他是一个很爱惜钱财的人,但他对别人并不吝啬,要知道在村里洛桑可是以大方好施而闻名远扬的。他的个人魅力,也不仅仅体现在这一点上,凡在村里有纠纷、婚丧嫁娶等场合一定会邀请他去,因为他不仅满肚子的谚语和“漂亮话”,而且善于雄辩加上还能背诵大段大段的经文,以及他对口传的老故事和每个家族的族系都几乎了如指掌等这些本事。而且这些本领也让他在村里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

他那乐天派所独有的率真的笑容总是洋溢在脸庞,即使今年的这场席卷全村的“经济危机”,也未能带走他的这一“标志性”的笑容。而且他依然很热心地面对着周遭的人们,哪怕看见一只虫子折断了腿他也恨不得为它念经。

洛桑家位于村子东口,他家房子建在祖上老宅的遗址上,他们家在“旧社会”可算是大姓望族。时光荏苒,事到如今家道中落了,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就拿房子来说,相比老宅的面积现在的房子不及老房子的四分之一大小,而且由于年久失修房子露在外面的木头都已经氧化成了黑褐色。整个房子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一般方法下一秒就会坍塌。

即使家境贫寒,以往洛桑也并不觉得特别的不幸福,但是今年不同往年,不仅草场和庄家因为干旱没有收成,而且本来寄予厚望的“虫草”也没挖到几只。所以今年真可谓是洛桑最倒霉的一年,如果再不想点办法的话,全家老小可能就要面临上街乞讨的命运了。所以最后在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洛桑还是坚定了去打工的信念!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再不出去找事干的话,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对他这一提议首先提出反对的是他的家人,家人劝阻的原因主要是怕他身体吃不消,毕竟今年他都已经44岁了,而且他汉字又不识几个,怕他到那么远的地方会上当受骗。但不管家里人如何劝阻,洛桑要去打工的决心已经雷打不动了。

洛桑不担心自己身体,因为在他这个年纪来说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还有把子力气。他也不害怕因为沟通会遭遇欺骗,因为这次务工不仅他一个人,还有一位稍微懂汉语的朋友,就是他们邻村的一个年轻人达瓦桑布,之所以选择达瓦桑布,是因为一来这位小伙子以前进城打过工有经验,二来这位小伙子嘴比较严实,不会将自己这次出门打工的事情传出去。

之所以如此谨小慎微,是因为洛桑一直认为出门卖力气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而且当他看到了无数个年纪轻轻的棒小伙,原本勤奋苦干也懂得尊奉长辈,只要去了外面打几次工回来之后,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即不做家务活,也不勤于干农活,成天不是和那些同龄孩子聚在一起喝酒抽烟打牌,就是天天在家睡懒觉,就连好好的黑头发都染成了不伦不类的颜色等等这样的行为之后,更加地让他将“外出打工”与“离经叛道”和“数典忘祖”联系起来了。

而讽刺的是谁承想如今迫于生计他自己也不得不干起,自己早先最为瞧不起和厌恶的工作了。这一切不仅让他耻于启齿,而且每每想到而如今自己也不得不想那些“空脑壳”的年轻人一样需要出去靠出卖体力,就让他有种如坐针毡地感受。最后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就做这次,等明年缓过来就不用再去了”。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上)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中)

郑科彦 本文来源:边坝活佛 作者:边坝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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